六月的北京入了夏,槐花早落尽了。
小满把最后一幅飞天收好。七幅飞天,从三月到六月,陈素素绣了四幅,她绣了三幅。
她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幅摸上去没有凸起,线头都收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结扣露出来,针脚从头到尾力道一致,起针和收针之间的情绪没有断层。
光线照上去的时候,光泽是均匀的——不会在某一段突然暗下去,也不会在某一段忽然亮起来。
然后她把七幅绣品细致的平铺在柔软的绸缎上,再用白棉布裹严实,系好麻绳,放在桌角。
把它们摞在一起,抱起那摞布包放进那只藤箱里。
第二天上午,小满抱着藤箱去了外交部。吴秘书接过去带她进了周领导的办公室。周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把七幅飞天逐幅展开来看了一遍。中间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用手指虚虚地沿着衣带的弧线走一下。看完之后他摘下眼镜,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他把七幅重新摞好,摘下老花镜,“年纪轻轻,能沉下心做这件事,不容易。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更大的尺幅。”
小满站在桌前,轻轻点头:“谢谢周领导肯定。”
周领导合上最后一幅,摘下老花镜,朝吴秘书抬了一下下巴。吴秘书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交给周领导。
周领导把信封推过来,说:“这一批工钱,按照两百元一幅,七幅共一仟四百元,你数一数。”
小满接过去拿在手里,厚厚的一沓。她没有当场数,道了谢,抱着空藤箱离开了外交部。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肩上,白晃晃的,照得人微微眯起眼睛。
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学校宿舍。
到宿舍的时候正是午饭点,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去食堂了。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素素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张信纸。
看见小满推门进来,她停下手里的笔:“小满,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小满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信封打开,数出四幅的钱叠好放在陈素素手边:“素素,这是你那四幅的工钱,按每幅八十算的。一共三百二十元。”
陈素素没有立刻接,先低头看了那叠钱,伸手碰了一下边角,像是在确认那叠钱的厚度,手指停了一下才开口:“这是不是太多了?不是说好的——”
“外交部那边涨了工价。”小满说,“之前跟你说的是小样的价格,后来确认好后这七幅是按成品价结算的。”
三百二十块——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六七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