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他站了起来接过她的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走吧,先去哪里?”
“先去南城的老布庄吧,再去琉璃厂针线铺。”
赵红梅正在校门口和周平说话,余光扫到小满的方向,看见她朝一个男人走去,那个男人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布包,拉开了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的车门。
她看见小满弯腰上了副驾驶,那个男人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做过很多次了。赵红梅看着那辆吉普车发动,驶出路口,拐过弯,消失在街角。
赵红梅震惊了一下,要知道这个年代能开的起汽车的,那一定不是普通人。
震惊了两秒,她记起来了——那天校门口的灰色夹克,半个多月前也是这个男人,站在白杨树底下等小满,侧脸被暮光削成一道利落的线。好家伙,下次得好好盘问盘问。
南城老布庄。掌柜认出小满:“又来扯布了?”
“嗯,来补点货。月白素缎扯六尺,给我扯齐整些。”小满拿出来几张布票和钱,放在桌面上。
掌柜量布裁布叠好包起来,顾建国接过去放到车里。
拐去琉璃厂针线铺,石青、天青、墨绿、鹅黄、胭脂,跟之前一样,不用换颜色,不用换风格,各自补了一些。小满拧开瓶盖抽线头出来对着光再次确认,顾建国站在旁边看着灯光下她的侧脸,嘴角微微上弯。
掌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人:“小姑娘,这次有人帮你拎东西了。”
小满说:“嗯,这是我爱人,他休假,正好陪我出来采购这些。”掌柜没有再问,把线瓶用麻绳扎好递过来,顾建国自然的接过去拎在手里。
买完这些,已经是傍晚时分,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了起来,街上的百货商场、国营食堂等也灯火通明。
顾建国把车停在百货商场门前的广场上,正值下班时间,周围人声嘈杂,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卖冰棍的小贩推着车从车头前经过。
小满下了车,还以为他要带她进商场,他却往旁边一条窄巷胡同拐了进去。巷口连个像样的路牌都没有,地上是年久失修的石板,有些已经松动,踩上去微微作响。两侧的墙是高高的灰砖墙,墙头垂下来的藤蔓遮住了半边天光,把巷子拢得又窄又深。
拐了两个弯,巷子收窄到仅容两个人并排走,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木门,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像一扇被刻意藏起来的门。
小主,
门是虚掩的,不推开你不会知道它后面是什么。顾建国熟练的推开门,等她先进去,才跟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院门在身后合拢的一瞬间,外面的嘈杂声就被切断了。像有人突然按住了整条街的声音开关,剩下的只有脚下青砖缝里渗出来的凉意和炭火的味道——干燥的、带着木柴余烬气息的,像是从门缝里溢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