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靶教官看了一眼靶纸:“三十五环,四发上靶。”赵红梅站在后面,冲小满点了点头。
宋怀远从男生方队走过来的时候,小满正蹲在帆布边卷枪带。他在她旁边蹲下来,保持了一点距离。
他看着她:“你扣扳机的时候,右手别太用力。”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说才不会让她觉得冒犯,“把力放在左手托枪上,右手负责扣就行了。”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像这样,左手托住这里,右手不用攥那么紧。”
他没有碰到枪,也没有碰到她,说完就站起来。
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把枪带重新拆开,试了一遍。左手托得更实,右手松了一些,枪身确实稳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有道理。谢谢”。
然后站起来,把枪放回架子上。她回头的时候,宋怀远已经走了。
顾建国站在操场另一侧,他的目光落在刚才宋怀远蹲过的位置——小满蹲在那里,宋怀远蹲在她旁边,两个人离得不近,宋怀远说了什么。
他看见小满低头拆开枪带重新试了一遍,动作比之前更稳一些。他把目光收回来,像什么也没有看见。
晚饭的时候,宋怀远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到小满那一桌,在赵红梅旁边坐了下来。
赵红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打了四十八环,全部同学都知道了,那是今天最好的成绩。”
宋怀远说:“运气好,再者我本来就是当兵出身,不值得夸。”
赵红梅说:“运气好也是本事,还是有实力。”
小满没有抬头,低头继续吃。宋怀远坐在对面,也没有多说话,只是低头吃自己的,偶尔跟赵红梅聊两句,像坐在一个普通同学的位置上。
但小满知道他坐在对面,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把碗里的饭吃完,端着碗站起来走了。
宋怀远没有抬头,像是预料到了她会先走。
顾建国坐在教官那桌,低头吃了一口饭。但他把饭咽下去之后,没有立刻夹第二口,筷子悬在碗沿上方,停了一拍,才落下去。
然后他重新动了筷子,夹了一根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旁边的教官跟他说话,他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
晚上赵红梅躺在床上,腿搭在床沿上:“宋怀远今天找你说什么?”
小满说:“说了握枪的要点。”
赵红梅又说:“果然是当兵出身呀,四十八环!”
小满坐在床边,低着头看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红痕还在,枪托压的。
营房的灯熄了。窗外的杨树叶子还在响,她把手伸到枕头边上,碰了一下虎口那道红痕,指腹沿着那道压痕的轮廓轻轻走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