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停住了。
顾建民站在那里,车把还歪着,他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下意识抬了一下,像是想扶她,又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放。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还贴在他的腰侧,隔着大衣,那一小片皮肤像是忽然变得比别的地方更敏感。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手指攥着他的大衣布料,指节泛白,像是怕摔倒。他心里动了一下,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动,是很轻的一下,像湖面被一片落叶碰了一下,荡开一圈极浅的波纹。她抓着他,像抓着一件能让她站稳的东西。这个念头让他不敢动,怕一动她就松手了。
刘慧也站着没动。她能看见他大衣的纹理,藏青色的呢子面料,被她攥出了几道褶子。她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她能感觉到他的腰侧是僵的,身体微微绷着。她的手心贴着他腰侧的那片衣料,能感觉到底下他身体的温度,比外面的空气热得多。她想松手,但手指像是被冻住了,不听使唤。不是不想松,是那一瞬间她不想让这个触碰结束。
“太滑了。”她松开手,退了一步,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顾建民把车把扶正了,脚在地上踩了踩,确认站稳了,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耳朵是红的,他的也是。他低头把自行车往前推了两步,车轮碾过那片薄冰,稳稳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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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慧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谁也没有说话。路面恢复了正常,积雪被踩得平平的,不再滑了。但他推车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故意放慢了等她。走到前面那片小公园的时候,他停下来,把车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进去逛逛吧?”
刘慧点了点头。
公园里人很少。冬天的公园,湖面结了冰,有人在上面溜冰、冰陀螺、冰爬犁等,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长椅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刘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坐下来。顾建民把自行车锁好,走过来坐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缩在袖子里,两个人都看着湖面。
“你明天几点有空?”他问。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怎么了?”
“我哥跟我嫂子他们明天下午看电影,在王府井那边。你要不要一起?”
刘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一家人看电影,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顾建民说,“我哥跟我嫂子,又不是别人,你都见过。再说你不是跟我一起吗?”
刘慧把目光收回去,看着湖面。“那行。”
又坐了一会儿,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枯枝发出细细的响声。刘慧把手缩进袖子里,顾建民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垂在身侧。两个人的手都在长椅的边沿上,一个垂着,一个缩在袖子里,中间只隔了半掌的距离。
有只麻雀从树上落下来,在两人面前的雪地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刘慧的袖子口轻轻擦过他的手背。他的手翻过来,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没有缩回去。他又碰了一下,这一次停住了,把她的手指从袖口里轻轻拉出来,握住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她的指缝里,先是食指,然后中指,然后无名指,像是在慢慢确认每一根手指的位置。她感觉到他的指腹粗糙——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刮过她指侧的时候有一点点痒。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包裹着她的手背,她的手慢慢暖起来了。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
“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他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