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那天晚上,小满睡得很好。
她估过分了,语文作文写得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用建民教的方法解出来的,政治和史地该背的点都写上了。她算了三遍,心里有底——就算有些出入,也差不到哪儿去。所以当方文秀半夜悄悄推门进来想看看她有没有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发现她睡得正沉,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匀匀的。方文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小满起来得比平时晚了些。下楼的时候,方文秀已经在厨房里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
“小满起来了”方文秀问。
“嗯,孩子们还在睡着。”
方文秀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小满坐下来喝粥,喝完把碗洗了,上楼去看孩子。山山醒了,安安也醒了,满满还在睡。她把山山和安安抱出来换好尿布,放在地毯上让他们趴着。山山趴了一会儿就开始哼哼,安安安静地看着天花板。她把满满也抱出来,满满醒了,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日子一下子松快了。
以前每天都有事做:看书、做题、背政治,时间是满的。现在不用看书了,她反倒有了一种踏实的不习惯。但她不慌,该来的总会来。她帮张婶择菜、揉面、收拾屋子,推着婴儿车出去晒太阳,晚上坐在灯下做针线。手上不闲,心里也不慌。有时候她会在脑子里过一遍考试的题目,每一道都有把握,心里就更踏实了。
方文秀看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反倒有点不放心。“你真不紧张?”
“紧张什么?”小满一边叠衣裳一边说,“考都考完了,急也没用。”
方文秀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你倒是比我想得开。”
小满没有接话。她把手里的衣裳叠好,码进柜子里,转过身来。“妈,我觉得能考上。”
方文秀愣了一下。小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方文秀看着她,点了点头。“那最好。考不上也没事,明年再考。”
“不会考不上。”小满说。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口气太大,但她没有改口。
又是一个周末。天气比上周好,风不大,太阳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方文秀把小床里的三个孩子一个一个抱出来,裹好棉被,放进婴儿车里。山山裹着浅蓝色的包被,安安裹着粉色的,满满裹着大红色带金线的。方文秀把她放在最前面,说“这个看着最精神”。
小满推着车出了院门,方文秀跟在旁边。大院里的长椅已经有人坐着了,李奶奶和王奶奶都在,旁边还坐着一个年纪大些的阿姨,小满不认识。看见她们推车过来,李奶奶先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