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一天晚上,方文秀把布包收拾好了。笔、准考证、水杯,一样一样地装好,又打开检查了一遍,才合上。小满坐在床边,看着她忙活。“妈,够了。”“够什么够,还得带件外套,考场里冷。”方文秀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棉袄,叠好塞进布袋里,“你明天穿厚点,别着凉。”她站在床边,伸手把小满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早点睡。”她说完,转身出去了。
小满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她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她想起顾建国推门进来的那个下午,想起他端着搪瓷缸子递给她,想起他在西北的时候,手搭在她肚子上。那时候她什么都怕。现在她已经不那么怕了。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考试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小满醒来的时候,顾建国已经下楼了。她换好衣服,编好辫子,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她的布包。“笔、准考证、水杯,都装好了。”他说。她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走吧。”
顾建国开的车,军绿色的吉普车。小满坐在副驾驶,他把暖气开得足,车窗上的雾气慢慢散了。街上人不多,冬天的早晨,路边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早点摊的炉子冒着白烟。小满看着窗外,没有说话,顾建国也没有说话。但他开得很稳,不急不慢的。
考场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在翻书,有的在发呆,有的蹲在地上。顾建国把车停在路边,小满下了车,站在车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这儿等你。”他说。
小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她,没有催她。她转回头,走进了校门。
操场、走廊、教室。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她坐下来,把布包放在桌角,拿出笔和准考证。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她用手摸了一下,像是摸到了另一个人的紧张。她把手放下来,看着黑板上的字——“沉着冷静,认真答题”。她念了一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预备铃响了。监考老师进来了。卷子发下来,小满接过去,翻开,看了一遍题目。比她预想的要顺。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心里忽然就静了。那些复习过的知识点、背过的公式、熬过的夜,一下子都归位了。她开始写,一个字一个字,一题一题,不急不慢的。像是把这一年走过的路,一笔一划地落下来。
顾建国在校门口等她。方文秀在家里等消息。她知道。但她不急。她写得顺,比预想中更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