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教语文的?”
“嗯。一年级语文。刚开学那会儿最累,孩子们连拼音都不会。”
“那你教他们?”
“教啊。先从a、o、e开始念。”刘慧说着,自己笑了,“你小时候拼音学得好不好?”
顾建民想了想。“一般。”
“那你肯定没遇到好老师。”刘慧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顾建民笑了一下。两个人又走了一段,顾建民指了指路边一棵梧桐树。“这个叶子什么时候落完?”
“霜降之后差不多了。”刘慧抬头看了看,“再过半个月就该秃了。”
“秃了也好,开春又长出来。”
刘慧看了他一眼。“你懂得还挺多?”
“不懂。瞎说的。”
刘慧又笑了。她的笑声不大,但听着很舒服。顾建民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没说话,跟她并排走着。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走到大院门口,公交站就在路边。刘慧母女上了车,方文秀和顾建民站在站台上,等车开走了才转身往回走。
李秋月今天是跟她舅妈一起出门买菜的。舅妈拎着菜篮子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袋萝卜。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她看见方文秀和顾建民从外面回来。她认出顾建民了——那天监考结束,她站在走廊里往外看,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一个年轻男人靠在车门上等着。她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他的侧脸,记得他拉开车门的动作。现在她又看见他了。他走在方文秀旁边,比那天看得清楚。个子高,眉眼端正,低头走路的时候,耳朵是红的。她放慢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多看了他两眼,没上前搭话,继续跟着舅妈进了大院。
回到家,李秋月放下菜,给她舅妈倒了一杯水。
“舅妈,今天在大院门口看见方阿姨带着一个年轻人,是谁家的?”
“顾家的老二,顾建民。”她舅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教育部上班,还没结婚呢。你方阿姨退休了,最近正给他张罗对象。”
“哦。”李秋月应了一声。她想起那辆吉普车,想起他靠在车门上的样子。她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她舅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傍晚,顾建民站在客厅里,手插在口袋里,站了一会儿,又笑了。小满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看你笑了一天了,慧慧不错”
“嫂子,你别笑话我。”
“没笑话你。约了下次见面?”
“约了。下周末去公园。”
“那你好好表现。”小满转身上了楼。
窗外的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她坐在书桌前翻开书。她想起顾建国推门进来的时候,也是秋天。他背着光站着,看不清脸。她那时候什么都怕,怕他不认,怕她来错了地方。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她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书。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走回去,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