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看到林小满生气,想看到她哭,想看到她方寸大乱。但林小满没有。
她一句破坏军婚,就让将她镇住。
她站在那里,挺着大肚子,手放在肚子上,平静得像一潭水。
周晓曼忽然笑了,是那种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支离破碎,但脸上还要不服输的笑。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替你觉得委屈。你一个人大老远从西北过来——”
“我不委屈。”林小满打断她。“家里人都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周晓曼说不下去了。
她站在那里,脸一阵青一阵白,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张婶扶着小满往前走,把周晓曼留在身后。
周晓曼在原地站一会儿,手握成拳头,指关节都发白。
过了一会,她回过神来,转身走了。
她没回家,在大院里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家属区后面的小花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等错了人。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块手绢,包糖纸的那块手绢。她攥了一会儿,没拿出来,手又缩回去了。
第二天傍晚,外交部最近活动多,方文秀又加班。
张婶扶着小满在院子里散步。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周晓曼又来了。
这回她换了件深蓝色的裙子,头发扎起来了,脸上的妆比昨天淡了一些,眼睛里有遮不住的疲劳。
她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看见小满出来,她迎上去。
“嫂子,昨天的事,对不住。我说错话了。”周晓曼的声音不大。
林小满看着她,没说话。
“我就是——”周晓曼顿了顿,“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你来了之后,什么都好。上报纸、绣品被文化部看中、肚子里有三个。我——”
“周晓曼。”林小满叫她的名字,“你的事,我不知道。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周晓曼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你不用跟我比,我也不跟你比。”林小满说,“你回去吧。”
周晓曼站在那里,看着小满和张婶走远。她攥着手里的包,指节泛白。一阵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抬手别到耳后,转身走了。又在大院里转了几圈。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在找一个出口,找一个让自己好受一点的理由。她找不到。
第三天,但大院里传出了更难听的话。
有人说小满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顾建国的,说她怀上的时候顾建国在出任务。
有人说她在西北的时候就不检点,跟团里的人不清不楚。
有人说方文秀为了遮丑,才让她赶紧结婚,赶紧生孩子。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方文秀听见了,气得浑身发抖。
她去找小满,小满正在看书。
“妈,怎么了?”
“没事。”方文秀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来,攥着拳头。
林小满看着她的脸色,放下书。“妈,发生什么事了?”
“没说什么。你看你的书。我……我就是气不过。”
“妈。”林小满的声音大了些。
方文秀的眼眶红了。“她们说你——”她说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小满。“你好好看书。这些事我来处理。”
林小满没再问了。她把书翻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后面的几天,方文秀没加班。
每天都是她陪小满散步。张婶没跟着,方文秀自己扶着她。
本来已经避开了周晓曼下班的时间,却还是在大门口附近碰见了。
小主,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裙子,没化妆,头发散着,脸色不太好。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
“嫂子。”她叫了一声。
林小满没停下。
“嫂子,我有话跟你说。”周晓曼跟上来。
方文秀挡在她前面。“晓曼,你回去吧。”
“阿姨,我不是——”
“不管是不是,你先回去。小满身子重,经不起折腾。”
周晓曼的手攥紧了裙边。她看着小满的背影,忽然提高了声音。“嫂子,你就不好奇大院里的人怎么说你吗?”
林小满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看着周晓曼,看了好一会儿。
“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她说,声音不大。
周晓曼愣在那里。
林小满把手放在肚子上,她的手心贴着肚皮,感觉到孩子在动。“她们说什么,我不听。你说了什么,我也不听。我要看书,要生孩子,要绣花。没时间听这些。”
说完,转身拉着方文秀离开。
周晓曼的脸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方文秀扶着小满走远。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抬手别。
她的手攥着裙边,指甲掐进掌心里。
又过了几天,方文秀扶着小满散步。
大院的林荫道上,有几个女人站在路边说话。看见小满过来,她们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躲闪。
林小满没看她们,低着头慢慢走,跟方文秀说着什么。
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一个女人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