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训练做了一段时间，顾建国的腿好了很多。从拄双拐变成了拄单拐，从拄单拐变成了不用拐也能慢慢走几步。

虽然还瘸，但一天比一天好。

王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急。

顾建国不急。但林小满知道，他心里急。

他从来不说，只是每天做康复的时候比治疗师要求的多做几组。额头上全是汗，脖子上的青筋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小满在旁边看着，等他做完一组，把手伸过去，让他攥一下。

他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等她手指发白了，松开，做下一组。

方文秀每次都跟着去。

有时候带一兜毛线，织几针；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着。

林小满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眼圈红红的，问怎么了，她说没事，风大。

走廊里哪来的风。

顾建民又来了。

这回不是空手，拎了两兜菜。一兜递给方文秀，一兜搁在厨房地上。

“妈，这是单位发的，吃不完。”

方文秀看了一眼，鱼、肉、排骨，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她没拆穿他，单位哪会发这么多，分明是特意买的。

顾建民看了一眼他哥的腿，支具还戴着，但比刚出院的时候松快了些。

“哥，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练残了。”

顾建国没理他，把最后一组做完，才接过小满手里的毛巾擦了脸。

毛巾浸透了汗，拧一下，水往下滴。顾建民啧了一声。

“嫂子，他就这样，你不要心疼。你心疼他，他还不领情。”

林小满笑了笑。

顾建民在椅子上坐下来，看小满的肚子。肚子又大了一圈，圆滚滚的，把棉袄撑得绷紧，她坐着的时候手得撑在腰后，不然腰酸。

“嫂子，你这肚子，我每次来都觉得又大了。”

“快六个月了。”林小满说。

“三个嘛，能不大。”顾建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像是怕谁听见似的，“嫂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就好，别往外传。”

林小满看了顾建国一眼，顾建国也看着他。

“我单位那边，最近在传。上面可能要恢复高考了，就在这一两年。”

顾建民说，“消息还没正式下来，但我听我们处长的口气，八九不离十。”

林小满的手放在肚子上，攥着衣裳。

高考。她没想过。以前不敢想，现在有人在跟前告诉她，要恢复了。

顾建国开口了。“消息准不准？”

“八九不离十。”顾建民说，“哥，你信我，这种事我不会乱说。处长说上面已经在讨论了，早晚的事。嫂子要是有心考，现在就得开始看书了。等消息正式下来，大家都开始准备，那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