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哪儿?”
“北京。”
大姐过了秤,填了单子,收了钱,把底单递给她。林小满接过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
“给家里寄东西?”大姐随口问了一句。
“嗯。给公公婆婆的。棉鞋、围巾,还有红枣葡萄干。”
大姐笑了笑:“你婆婆有福气。”
林小满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
走出邮局,风很大。她把围巾裹紧了一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铁蛋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她上了车。
顾建国不在家,林小满一个人懒得做饭。中午去食堂吃。食堂里人来人往,她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孙大勇端着碗走过来坐到她对面。
“弟妹,别担心你家老顾,他肯定拿第一,这几年大比武第一基本都是他。”孙大勇说完就埋头扒饭,扒了几口又抬起头,“有消息了我让铁蛋告诉你。”
林小满应了一声。孙大勇吃完有事要忙先走了,她慢慢把碗里的饭吃完。旁边桌有几个战士在聊天,说的好像是比武的事,她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清。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吃完饭,她把碗还了,走出食堂。风很大,她缩着脖子快步往回走。院子里空荡荡的,菜地里的白菜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蹲下来把歪了的扶正,根部的土摁实。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窗外的风大了,白杨树的枝丫在风里晃,呜呜地响。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心里数了数日子,第一天。
第二天,王婶来串门。
“你家老顾去比武了?”王婶拿着几个蒜瓣一边剥一边说。
“嗯。走了两天了。”
“肯定又是第一”
“还不知道。还没消息。”
“肯定拿第一。”王婶说,“老顾那个人,这都多少年了,一点机会也不给别人。”
林小满笑了一下。王婶在旁边跟她说家里的鸡下了几个蛋、老王又跟她吵了几句,林小满听着,偶尔应一句。王婶走了以后,她把那件衬衫拿出来,缝剩下的几颗扣子。缝完了最后一颗,把线头剪断,衬衫抖开看了看,叠好放在床头,心里想着他穿上的样子。
第三天,没有消息。林小满一早起来,把柜子里冬天的衣裳翻出来重新叠了一遍。他的军装、她的棉袄,一件一件叠好,码整齐。又把书房的书桌擦了,桌面上的刻痕里嵌着灰,她用针尖一点一点地剔出来。
中午又去食堂。人还是那些人,吵吵嚷嚷的。她端着碗坐到老位置,旁边桌有人说起比武的事,她听了几句——说什么“三营的那个兵摔了”“五团的人跑得快”——没听到顾建国的名字。她低着头把饭吃完,还了碗,往回走。
第四天下午,院门被拍响了。
林小满正在钉扣子,听见声音,针扎了一下手指。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放下衬衫去开门。
铁蛋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冻得通红,帽檐上全是白霜。他张着嘴喘了几口气,才喊出来:“嫂子!副团长拿了第一!全师第一!”
林小满攥着门框的手松开了,嘴角弯了。
“全师第一!”铁蛋又喊了一遍,“全能第一!”
“他呢?”她问。
“副团长明天就回来!今晚在师部休整!”铁蛋搓了搓手,“嫂子,我渴了,有水不?”
她转身去厨房倒了一碗水,铁蛋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抹了抹嘴。“嫂子,你不知道,副团长全能五项,每项都是第一。最后一项越野跑,他跑到一半鞋子陷泥里了,他脱了鞋光脚跑完的。回来脚上全是血。方医生帮他包扎的。”
林小满的手攥紧了门框。
“伤得重不重?”她问。
“不重不重,皮外伤。”铁蛋赶紧摆手,“方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
林小满没再问了。铁蛋又说了几句,跑了。
她站在院子里,风很大。她把围巾裹紧了一些,站在那儿没动。嘴角还是弯着的,但眼眶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泪意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