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旁边的被窝空着,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红被面。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表——七点二十。表盘银白色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她看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她又躺了几分钟才起来。
厨房里,顾建国蹲在灶台前,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炉子从入冬就没熄过,夜里压上煤,早上捅开加几块新煤就着了。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灶台边放着一盆温水,热气袅袅地升。
林小满走过去,蹲下来洗了脸,又漱了口。
“以后早饭我来做。”她说,“你每天出操那么累,还起来熬粥。”
顾建国从锅里舀出两碗粥,又拿出两个馒头,一小碟咸菜。“谁做都一样。”
“不一样。”林小满接过碗,“哪能天天让你伺候我。”
他没接话,坐下来喝粥。林小满也坐下来,喝了一口,又抬起头。
“明天你教我生炉子。夜里封火、早上添煤,都教我。还有煤够不够?改天让铁柱拉一些过来。”
“行。”他把馒头推到她面前,“快吃,今天我休息,去县城买些东西。”
吃完饭,林小满把碗洗了,锅刷了,灶台擦干净。回屋换衣裳,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件卡其布棉袄,抖开,穿上。又把头发重新编了一遍,辫梢扎上头绳。
顾建国已经换好了衣裳,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军装。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票,递给她。
“缝纫机票。以前出任务发的奖励,我用不着,借给孙团长家买缝纫机了。他们家孩子多,做衣裳多。前几天孙团长还回来了。”他把票放在她手心里,“正好给你用。”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一张小纸片,盖着红章,写着“缝纫机购买凭证”几个字。她把票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他。
“多少钱?”
“百十来块。上海的牌子好,耐用。”
“贵。”
“能用好多年。”
两个人出了门。走到院门口,林小满忽然站住了,抬起手腕看了看——光溜溜的。手表忘了戴。
“等会儿。”她转身要往回走。
顾建国拉住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表。“早上你放桌上了。”
他拉过她的手,低着头把手表扣在她手腕上。手指粗,扣那小表扣还是不太利索,弄了一下才扣好。
营区门口铁蛋已经开着吉普车在等了,看见他们出来,笑嘻嘻地招手:“副团长,嫂子,上车!”
林小满走到后座,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戈壁的路还是那样,颠得厉害。
铁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嘿嘿笑了:“嫂子,你今天穿这棉袄真好看。”
“上次你顾副团长给买的。”林小满笑着说。
“我们副团长眼光好!”铁蛋嗓门大,“嫂子你不知道,他以前从来不逛街,逛街也不知道买什么。”
林小满看了顾建国一眼,他没说话,看着窗外。
顾建国咳嗽了一声。铁蛋赶紧闭嘴,眼睛盯着前方,不敢再说了。
到了县城,顾建国带着林小满先去了百货商店。还是上次那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笑着搁下毛衣针。
“来啦?看点啥?”
“缝纫机。”顾建国说。
中年女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领着他们走到卖缝纫机的区域。几台缝纫机并排摆着,黑色的机身,金色的花纹,踏板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