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小满就醒了。
戈壁的早晨来得安静。
秋天了,西北的早晨冷得很,被窝里还暖和,露在外面的脸却被风吹得冰凉。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鼻尖,冰冰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家属院。
她和顾建国的家。
昨晚睡觉前她就发现屋里没有厕所。院子里有个旱厕,在院子的东北角,离屋子有十几步远。昨晚临睡前她去过一次,冷风直往脖子里灌,蹲在那里浑身打哆嗦。回来的时候摸着黑,差点被门槛绊倒。
以后得想办法在屋里弄个方便的地方。她这样想着,翻身坐起来。
被子叠好,床单抻平。昨晚换下来的新衣裳搭在椅背上,她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白底蓝碎花的,领口镶着细细的花边。她对着窗户的玻璃照了照,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影子,碎花的衣裳,乌黑的头发。
又从皮箱里翻出一件薄棉袄套在里面,深秋了,光穿单衣扛不住。
去院子里接了一盆水。她咬着牙洗了脸,又漱了口,用毛巾擦干。
灶台上倒是砌着灶,可没有锅,没有柴火,连水壶都没有,想烧热水也没办法。
她搓了搓冻红的手背,把毛巾搭回绳子上。
她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编了两条辫子,对着玻璃又照了照。
前院后院转了一圈。后院晾衣绳上,昨晚洗的旧衣裳已经被风吹干了,硬邦邦的。
她收下来叠好,要塞回皮箱,想了想又放下了——旧衣裳虽然打了补丁,但还能穿,搁在屋里备用吧。
那块空地她得浇点水。墙角那堆砖头,过两天得空垒起来。入冬前还能种点什么?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林小满的心跳快了一下。她走过去,把门打开。
顾建国站在门外。清晨的光线打在他身上,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散得很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吃了吗?”他问。
“还没。”
“走,去食堂。”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她跟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营区的土路上。
太阳刚升起来,把东边的天染成淡金色,光还没照到身上,风一吹,还是冷得缩脖子。
远处有战士在出操,口令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食堂里已经有人在吃饭了。顾建国带着她走进去,让她在一张空桌旁坐下,自己去窗口端了两个搪瓷碗过来。
“给。”他把一个碗递给她。
碗里是小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还有两个馒头,一小碟咸菜。她把手贴在搪瓷碗的外壁上,热乎乎的,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