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后来我跟你妈结了婚,又有了赵行,两个孩子一个刚会跑一个刚会走,她一个人照顾两个,实在走不开。等赵行上了小学,我们第一时间就回青塘村去找你了。”
赵知的头埋得更低了。她第一次知道,她妈错过她姐姐那么多年的原因里,有一半是因为她。
她想起宋玉珍把她搂在怀里拍着背哄她睡觉的样子,想起她生病时宋玉珍守了一整夜不合眼的样子,想起她上学前宋玉珍蹲在地上替她系鞋带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全部了——她有一个好妈妈,这就是全部。可她占据的那些年,本应属于另一个人。那个好妈妈还有一个女儿,在很远的地方等她回去。
赵振华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更低了一些:“也怪我,那个时候社会乱,我工作忙,不敢让她一个人走远路。她一个女人,万一回去又出了什么事——我担不起那个风险。”
宋玉珍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嘴唇在抖。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
小满靠在顾建国怀里,眼泪没有停,但她没有再问。
她只要一个答案,一个她没有被忘掉的答案。
那些年村里的孩子追着她喊扫把星的时候,她咬着嘴唇不哭;一个人拎着皮箱去西北的时候,她也没哭;可此刻她听见宋玉珍哑着嗓子说的那几声对不起,眼泪却止不住了。
在那个动荡年月里,一个被卖过一次的女人,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不是不敢、不想独自远行,是不能。
她一个人到西北,知道路上有多苦,知道一个没有依靠的人走在路上有多怕。
她慢慢从顾建国怀里直起身,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她看着宋玉珍,那道目光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妈。”她从嗓子里挤出那个埋藏在心底深处多年的字。
宋玉珍的肩一下子垮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轻轻接住了,她听到那个字的时候浑身都抖的厉害。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往外涌,她张着嘴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句话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嗯嗯……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