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忽然晃了一下。

她扶住苏暮雨的手松开了，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苏暮雨转头看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血从她嘴角溢出来。

一滴，两滴。然后止不住了。她的身体往前栽，苏暮雨伸手接住她，自己也差点摔倒。黑色纹路从她的脖颈爬出来，像蛇一样蔓延，瞬间攀上脸颊。

“淮淮——！”

神兮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收。她转身，朝白鹤淮冲过去。

就在这一刻。

废墟那头，浊清站起来了。

他的胸口还有一个洞，是苏暮雨的剑刺穿的。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是黑色的，像焦炭。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散了，但他在看——看神兮。他的嘴角裂开，露出一口黑牙。

“瑶台神女……”

他的声音不像人，像石头磨石头。黑色雾气从他脚下涌出，瞬间扩散成一个圆形的结界。黑色光壁拔地而起，将苏昌河和苏暮雨挡在外面。苏暮雨抱着白鹤淮，被震得后退几步，单膝跪地。白鹤淮从他怀里滑落，他撑着手把她搂住，膝盖磕在碎石上，血渗出来。

苏昌河扑上去，一掌拍在结界上。纹丝不动。他又拍一掌，掌心渗血。再拍一掌，掌心的肉烂了，血糊在黑色光壁上，滑下来。

“神兮——！”

他喊她的名字，神兮听见了。她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

神兮咬住牙，玉笛点地。阵纹从她脚下蔓延开去，一道，两道，三道——困龙阵。光纹在她脚下连成一片，白绫从她袖中飞出，九道白绫在空中交错，织成一张网。

阵成。

她没有回头，对苏暮雨喊：“带淮淮走！去找药王！”

苏暮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咬住牙，抱起白鹤淮，踉跄着往后退。他的腿在抖，站不稳，但他没有停。白鹤淮的血滴在地上，一路滴过去。

浊清一脚踏上去。三层阵，碎了三层血。反噬一次次撞回神兮胸口，她嘴角溢出血来，但没有退。

苏昌河在结界外看见了。他看见她的阵一层层碎，看见她的血滴在地上，看见她的背挺得笔直。他不停地拍结界……

“神兮——走啊——！”

她听见了。可她没有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隔着黑色光壁，她看见他跪在外面，掌心在流血。她笑了一下。很轻，很短。

然后她转回去，面对浊清。

反噬像一座山压下来，神兮胸口一闷，喉咙涌上腥甜。她抬起玉笛，耗动全身真气布起一道护身阵横在身前。笛身上沾着她的血，她握紧，指节泛白。

浊清一掌拍出。

笛飞出去摔成两半。白绫碎。她像一只破败的蝴蝶，飞了出去。弯月银饰从她发间脱落，在空中翻转，落在碎石上，碎成几块。月光照在上面，不再发光了。

她摔在地上，后背砸在碎石里，疼到麻木。神兮撑着手想爬起来，手撑不住，又趴下去。血从嘴里涌出来，大口大口，停不下来。她的身体在变冷，心跳越来越慢。

浊清朝她走过去。他要补最后一掌彻底了结她。

神兮趴在地上，血在身下蔓延。她抬起头，看向苏昌河。他跪在结界外，额头抵着光壁，掌心已经流不出血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她的眼泪先涌出来，一滴一滴，无声地流。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他的名字，声音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