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文急得直拍隔档玻璃窗，刚想开口争辩就被王科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王科长把茶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杯子里的高碎茶叶梗溅得到处都是。

“我要是今儿个脑子一热给你盖了红章，明儿上头拿投机倒把的旧帽子扣下来，你能替我把这身皮扒下来顶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把眼前的活路彻底堵死了。

李凤霞脸上不见半点急躁，只是安静地把桌上那张报纸重新拿回来叠得方方正正揣回兜里。

“王科长，今天没有具体文件你不敢盖这个章我绝对不让你难做，明儿一早我再来你这儿问问风向。”

接下来的三天里，李凤霞像个没事人一样卯足了劲儿跟注册科耗上了。

早上人家刚开大门她就带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等在走廊里绝不进屋，中午人家去打水她就早早把办公室门口的旧暖壶全灌得满满当当。

她不吵不闹就自己搬个小马扎端端正正守在王科长办公室对门的白墙根底下。

到了第四天上午，王科长硬是被这股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阵势磨得没了脾气。

他端着茶缸子走出门来看着坐在马扎上的李凤霞满脸无奈。

“李老板，你今天就是在这水泥地上生根发芽，那红头文件一天不发下来我这大印一天也不敢往下盖啊。”

两人正隔着走廊僵持不下，大楼外头冷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

紧接着县里主管经济的张副县长夹着黑色人造革皮包走进大厅，他从省城开了足足三天的会，现在满脑子装的全是省里要迅速树立个体户典型的死命令。

王科长一看来人吓得赶紧把茶缸子往身后藏，结结巴巴地开口告状说这个体户天天磨着要批跨区执照。

张副县长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转头审视的看着李凤霞。

“你一个开快餐店的懂什么叫跨区经营？”

李凤霞迎着张副县长的威压连半步都没退，直接从怀里把卫国整理的账本和省城日报全掏出来双手平稳地递了过去。

小主，

“我不光懂政策，我连省城红星街的摊子都已经真金白银地支起来了，头一天的进出流水全在这本子上明明白白写着呢。”

她直视着这位掌握县里经济大权的核心人物，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砸坑。

“张县长，既然咱们安平县正急着找一块能干出成绩的试验田，我李凤霞的凤霞商号愿意当这第一块下水的铺路石。”

张副县长翻开账本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数字，眉头立马就锁紧了。

他没在走廊里直接表态，而是指了指旁边的空办公室叫他们进屋详细说说。

进了屋子，张副县长戴上老花镜把流水和进货单来回翻看了两遍，又把红星街的客流量和肉价盘问了个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