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原图看,不占。红线到东街口就拐临河路了。”
马文昌抬眼看他。
“原图是原图,实际施工得按现场情况调整。那边后院私搭乱建,影响街面形象,先发腾退通知。”
小李没敢再问,只低头应了声。
马文昌把烟盒往桌上一推。
“图上标清楚,别让人抓着话把。”
小李手指蜷了蜷,拿起图纸退了出去。
第二天晌午,凤霞快餐店正赶上饭口。
大铁锅卤汤咕嘟翻着泡,肉香顺着门缝满街钻,排队的人从门口拐到墙根。
两个穿藏蓝制服的城建干事拎着卷尺进店,后头跟着规划局那个白衬衫办事员,手里捏着张盖了红章的纸。
“哪个是房主!”
白衬衫把纸往柜台上一拍。
“东城改造拓宽马路,你们后院那几间房正好压在拆迁红线上,属于市政强制征收范围。限三天内自行腾退,逾期强拆。”
屋里倏地静了。
方小兰手里的铁勺当啷掉进搪瓷盆。
刘铁柱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
“俺家这十间房是机械厂过户来的,房管所的大红本就在柜里锁着,凭啥说拆就拆?”
卫国放下算盘,往柜台边挪了一步。
李凤霞拿干毛巾擦净手,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看到尾。
红头,红章,落款规划局,经办栏空着,没人签名。
她把纸放回柜台,抬头,脸上甚至带着点笑。
“同志,红线图能让我瞅瞅不?”
白衬衫把卷着的图纸抖开半截,手指头戳着上头那条红杠。
“瞅明白没?红线就压你家后墙根,白纸黑字。”
李凤霞低头看了一眼。
墨线是新的,纸面还有股松节油的味儿。
前世城区改造拓的是临河路,红线到东街口就拐了,根本挨不着她家后院,这条线是硬挪过来的。
她没急,转身进了里屋。
没多大工夫,李凤霞拿着两个红皮本子和一张泛黄的图纸走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同志,你看看这个。”
白衬衫低头一瞅。
那是房管所正儿八经的大红本,底下压着的是十年前机械厂过户时的原始宗地测绘图。
李凤霞指着那张泛黄图纸上的钢印。
“这上头清清楚楚,我家这十间房的后墙,离主干道还有二十多米。你手里那张图,松节油的味儿都没散干净,红线是昨晚刚拿红笔描的吧?”
屋里一下静了,排队的顾客全支棱起耳朵。
白衬衫脸涨得通红,硬着脖子喊。
“规划是会调整的,你拿老黄历顶什么用!”
李凤霞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支圆珠笔,连同那张没签字的腾退通知一块推到白衬衫跟前。
“行,既然是公家新调的规划,我老百姓绝不拦着。你今天只要敢在这张纸上签下你的大名,摁上手印,我李凤霞二话不说,今天就找人扒房子!”
她双手撑着柜台,身子往前倾,眼神死死盯住他。
“你,敢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