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跑了趟靠山屯,第二天晌午溜着墙根回了店,推开后厨虚掩的木门,带进一股夹着雪星子的冷风。
李凤霞正拿大铁勺在卤锅里慢慢搅和,头也没回。
“查清没?”
赵二回身把门关严实,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上前,压着嗓子把打听来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爸王屠户上回把腰扭了,旧伤一直没养利索,现在弯着腰直不起来,连个杀猪卖肉的营生都断了。”
他吸溜了一下鼻涕,接着往下说。
“他妈之前腿断过,刚养好能拄拐下地,前些天去茅房又摔了一跤,大夫说这回是彻底瘫炕上了。”
李凤霞把锅底的卤肉往上翻了翻,没搭茬。
“家里断了进钱的道,德贵那小子又吃不了苦,整天想着推牌九翻本,结果越输越多,现在整个一烂赌鬼,外头还欠着一屁股饥荒。”
赵二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瞧不上。
“不过街坊都说,这混账玩意儿对他爹妈倒还算孝顺,借高利贷也给他娘抓药续命,前阵子还背着他娘走了二十里地去公社卫生院。”
李凤霞搅汤的勺子停住了。
她把大铁勺往锅沿上一搭,拿干抹布擦净手上的油花子,转过身来看着赵二。
“你去找他堂兄王贵传话,那小子是个胆小怕事的,让他怎么说就得怎么说。”
李凤霞吐出来的字眼跟刀片子似的刮人。
“告诉王德贵,他爹他妈现在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他自己作的孽。他要是嫌他爹妈活得太长了,就接着作,来东街找我的不痛快。”
她把抹布甩在案板上,震得菜刀跟着一跳。
赵二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话里的弯弯绕。
李凤霞看着赵二那副呆样,声音往下压了压,把话彻底挑明。
“他只要敢踏进东街一步,我立马有法子把他送进局子里蹲大牢。到时候他那个瘫在炕上的娘,还有弯着腰干不了活的爹,谁给端屎端尿,谁给做饭熬药?”
她冷笑了一声,转身又拿起勺子搅了搅卤汤。
“我就眼看着他爹妈在家里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活在炕头上熬死。”
赵二眼皮直跳,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深看了她一眼,重点头应下,揣着钱溜出了店门。
这话比直接拿杀猪刀砍王德贵还狠,是直接卡死了那混账的喉咙管。
消息当天下午就借着王贵的嘴传到了王德贵耳朵里。
他正蹲在乌烟瘴气的小饭馆里,就着半碟生包浆的花生米喝劣质散白酒。
听完堂兄哆嗦传来的话,王德贵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粗瓷酒盅当啷掉在桌上,酒水溅了一裤腿都没察觉。
要是自己真被那娘们整进了局子,家里那俩老东西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不出三天就得烂在炕上。
王德贵一脚踹翻长条凳,红着眼冲出饭馆,裹着破棉袄直奔东街。
他胸口憋着一团邪火,满脑子都是冲进快餐店把锅砸了,把那个拿捏他死穴的女人揪出来撕烂。
可跑到快餐店对面那棵老榆树底下,他脚底板跟生了根一样。
隔着玻璃窗,卫国正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察觉到动静抬眼冷扫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火气,却让他脊梁骨直冒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