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两趟车,李凤霞到了批发街。
方志远正在店里理货,柜台上堆着一摞手套,旁边放着几双解放鞋,地上的纸箱子敞着口。
他听见门响,一抬头就愣住了。
“凤霞姐?你咋今天来了?”
“来省城办点事,顺道看看。”
李凤霞进屋扫了一圈,没坐,手指在柜台边上敲了敲。
“劳保铺子那头咋样?”
方志远赶紧把手里的货放下,拿抹布把柜台擦了两下。
“房东还咬九十,一分不让,那个外地人又来问过一回,也嫌贵,还没定。”
“他问没问签长约?”
“问了,说最好签三年。”
方志远往门外瞅了一眼,凑近了点。
“那老头精着呢,看谁急,就往谁身上抬价。”
李凤霞摸了摸柜台边角,那地方磕掉一块漆,露出里头旧木头。
“九十不能接。”
方志远点头。
“我也觉得贵。”
李凤霞抬眼看他。
“贵不贵是一回事,底细清不清楚是另一回事。”
方志远没听明白,手里的抹布停在半截。
“啥底细?”
“这铺子是房东自己的,还是他从别人手里租来再往外转的?”
方志远张了张嘴,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个我还真没细问。”
“那就先问这个。”
李凤霞拿过柜台上的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要是他自己的,咱就磨价,要是二房东,就得打听他跟大房东签了几年,还剩几年,别咱这边签三年,结果他上头半年就到期,到时候大房东一句话,咱东西都得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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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远把抹布放下,脸色正了。
“姐,这事儿我差点漏了。”
“做买卖不怕价贵,就怕账糊涂。”
李凤霞把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第一,摸清房东底,第二,问清能不能长签,第三,别露急相,就说钱压在货上,顶多给得起这个数。”
她在纸上写了一个价。
方志远看了一眼,吸了口气。
“这个价,他能答应?”
“不答应就晾着。”
李凤霞把铅笔放下。
“想要铺子的人嫌贵,他也急,空一天,他就少一天钱。”
方志远笑了,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姐,你这是跟他耗上了。”
“不是耗,是看谁先把算盘珠子拨乱。”
方志远点头,嘴上答得利索。
“成,我按你说的办。”
李凤霞没让话落地就散,又问了一句。
“火车站那块柜呢?”
“能腾。”
方志远立马从柜台底下抽出另一张纸。
“就是地方小,挨着日用品,香皂,毛巾,搪瓷缸子都在那边,卤味摆过去不显眼。”
“不显眼不要紧。”
李凤霞接过纸,看了一眼柜台位置。
“人流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