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大亮,李凤霞就摸黑下了炕。她没急着叫卫国,灶上坐了水,自己先套上棉袄,跟后屋的刘铁柱招呼一声。
我先去趟孙大姐家。
刘铁柱翻个身,迷迷糊糊睁眼。这么早。
赶早。李凤霞系扣子,晌午的车,我去问完话就回来,给卫国下口饭一块走,你把灶上看着,水开了别干烧。
街上没几个人,卖豆腐的挑子刚支起来,白气往上冒。李凤霞脚步快,七拐八绕到了孙大姐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头灯亮着,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说话,话音不善。
一个老娘们,成天往外蹽啥,咱娘这才刚见好,你就寻思往外跑了。
是个男声,听着像孙大姐那口子。
李凤霞抬手敲了敲门框。孙大姐,在家没,我凤霞。
里头一静,孙大姐撩开门帘出来,围裙上沾着面,脸上还挂着点没散的气。哎呀,凤霞,你咋来了,快进屋。
李凤霞进了屋。炕上靠着被垛子坐着个老太太,手里捏着烟袋锅子,听见动静抬眼瞅过来,气色还算周正。灶台边站着个汉子,黑脸膛,正卷着袖子,看见生人进来,脸色讪讪的,把袖子又放下去。
大娘,你躺着你的。李凤霞先冲炕上点了个头,转回身在凳子上坐下,没绕弯,大姐,我直说了,店里这阵子缺后厨的手,我来问你一声,能不能回去搭把手。
孙大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回头看了眼她那口子,没敢立马应。
那汉子先开了腔,话里带刺。李老板,不是我说,她伺候咱娘伺候快两年了,好容易缓过这口气,在家继续守着得了,往你那一头扎,图个啥。
孙大姐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没顶上来。
李凤霞不急,慢慢把话接过去。这是孙大姐当家的吧。她笑了笑,你这话我懂,可有句实在的,我得跟你掰扯掰扯。
汉子梗着脖子。你说。
孙大姐在我店里那阵,干的是后厨。李凤霞看着他,颠大勺,备菜,切墩儿,别小瞧这切墩儿,我招人那天,门口摆把刀几个土豆,一圈人试下来,就她那手最稳,一分钟俩土豆下去,切出来的丝根一般粗,搁锅里一过油,不断不糊。
汉子没接话。
后厨这把手,金贵着呢。李凤霞往前凑了凑,我那口子颠勺是把好手,可备菜切配跟不上,锅再热也得干等,孙大姐这一走快两年,后厨就缺这么个稳当人,我心里一直惦记着。
炕上那老太太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一磕。听见没。她冲儿子摆手,人家大老远来请,是相中你媳妇手艺了,我这病秧子养两年,开春不也利索了,自个儿吃喝拉撒都能对付,白天你二嫂还过来串门,你媳妇有本事挣钱,你脸上不光彩咋的。
汉子被他娘一说,脸上挂不住,嘟囔了一句没词儿了。
娘,你身子刚见好,我哪能撇下你。孙大姐回头。
好得很,硬朗着呢。老太太往被垛子上一靠,你成天围着我转,我看着才憋屈,去,挣钱去。
孙大姐被她娘这一推,眼圈有点热,扭头看李凤霞。凤霞,你这话,我听着心里热乎。
不是跟你客气。李凤霞站起来,是真缺你这把手,你要是方便,先回来顶这几天,等我回来,咱再细说长短,工钱跟以前一样,干得好咱再往上加。
孙大姐一拍大腿,把围裙解下来,你啥时候走。
晌午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