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抬头看她。
“妈,我不是防着你们。”
“妈晓得。你要真啥都往外倒,我还得骂你。”
卫国又喝了口水。
“我能说的,是有几个人,我记起来了。”
李凤霞立刻转头。
“学文,进来,把门带上。”
孙学文进来时手里还拿着账本和铅笔,一看屋里几个人的脸色,就知道不是普通家事。
李凤霞指了指桌边。
“坐。卫国说啥你记啥,不该问的别。”
孙学文翻开账本后头空白页,铅笔停在纸上。
卫国看了他一眼。
“有些话可能不全。”
孙学文说:“你说啥我记啥,不添。”
卫国点头。
“第一个人,姓不确定,别人喊他老范。四十来岁,左耳后头有道疤,干活总爱把袖口卷三道。我今天想起来,他后来可能在县城出现过。”
李凤霞问:“在哪儿见过?”
“东边,靠近旧仓库那片。附近有条土路,路边电线杆上有白漆号,八七或者八一七,中间漆花了,看不清。”
孙学文写完,在旁边画了个圈。
卫国接着说:“还有一个女的,短头发,不高,走路不爱抬脚。那时候她没动手,只递过一句话。”
刘铁柱一下绷紧。
“是不是那个何小曼?”
“脸有点像,但我不敢说就是她。那时候天黑,人也乱。”
李凤霞点头。
“不敢定的就写不敢定。”
卫国又说:“还有个单位线索,墙上挂过一个牌子,有建材两个字,前头可能还有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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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霞手停了一下。建材。县城这几年改造,最绕不开的就是建材,施工,仓库,运输。
她没往外说。
“路线呢?”
卫国拿过铅笔,先画了一条横线。
“这是主路。这里有个桥洞,过去有一截废墙,再往东,有一片空地,晚上停过车。”
孙学文记下:桥洞,废墙,空地,夜间停车。
刘铁柱越听越坐不住。
“这都在县里?”
“有些像县里,有些不确定。我怕把两个地方混了。”
李凤霞立刻说:“混了也没事,先记下来,回头一条一条核。”
她又看孙学文。
“确定的写确定,不确定的写不确定,别让人一看以为咱们瞎咬谁。”
屋里一时只剩铅笔划纸的声音。前头有客人喊:“老板娘,再加一份豆腐皮!”
方小兰扯着嗓子回:“来了!催啥呀,手就两只!”
刘铁柱屁股刚离凳子,又坐回去。
“我去前头搭把手?”
李凤霞说:“去。靠山屯铜钱的事别跟人说,有人问就说村里登记了,让他们找村里。谁拿这事来店里嚷,直接让他去派出所。”
刘铁柱闷声应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卫国。
“你慢慢说,别急。想不起来就先放着。”
卫国嗯了一声。
刘铁柱出去后,后屋安静了不少。李凤霞把门关严。
“接着说。”
卫国又画了几笔。
“这条路尽头有一排平房,我记得有个人从第三间出来,手里拿着牛皮纸袋。”
孙学文写下:第三间,牛皮纸袋。
卫国看着纸,声儿低了下去。
“他说过一句话。”
李凤霞没接。
“他说,人没了,东西不能没。”
孙学文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半天没落。
李凤霞脸色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