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艳走那天,店里没停火。
天刚蒙亮,卤锅就烧上了。
刘铁柱往灶膛里添柴,脸埋在烟气后头,半天不吭声。
方小兰来得也早,进门先瞅后院,水池边没人,她攥着抹布,没说啥。
李凤霞从柜台后头拿出一个布包搁在桌上,里头是几张零票,还有两个煮鸡蛋。
刘丽艳背着包出来,眼皮有点肿,嘴还是硬。
我自己有钱。
李凤霞看她一眼。
这一千是借你的,欠条你昨晚按了手印。
这点零票是路上饭钱,拿不拿随你。
刘丽艳脸热了一下。
那张欠条已经夹进账本里了,白纸黑字,她借了她妈一千块。
她把布包接过去,塞进挎包里。
刘铁柱把鸡蛋又往她包里推了推。
路上吃。
方小兰倚在门口,憋了半天。
到了地方,别跟人一搭话就掏钱。
刘丽艳抬头瞪她。
你当我傻?
方小兰翻了个白眼。
你要不傻,能让葛二福塞二百?
刘丽艳脸涨红,咬了咬牙,没顶回去。
李凤霞把车次纸条递给卫国。
送到车站,看着她上车。
刘丽艳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前厅,柜台,水池,灶台,墙上挂着的价目牌,哪儿她都嫌过,嫌累脏,嫌谁都盯着她。
真要走了,心里反倒空了一块。
我走了。
李凤霞站在柜台后头。
就一个字。
刘丽艳心里堵了一下,可她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多要什么。
卫国推着自行车在外头等,刘丽艳坐上后座,车轱辘压过后巷砖地,咯噔咯噔响。
方小兰等人拐过街角,才嘟囔一句。
这回可真走了。
刘铁柱没接话,把火钩子往灶边一放,低头看锅。
李凤霞卸下门板。
开门,该卖饭了。
第一锅鸭脖刚出锅,门口就来了人,买早饭的照常排着。
有人探头往里瞅。
凤霞,你家丽艳今儿走了?
李凤霞拿夹子夹鸭架。
嗯,说是去外头闯。
方小兰把油纸一抖。
买啥?鸭脖还是豆干?
那人笑了笑,没再问。
店里忙起来,谁也没空伤春悲秋。
少了刘丽艳,水池边立马显出缺口,方小兰前头收钱包货,后头还得抽空洗盆,不到晌午就炸了。
李姐,不行,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我再这么跑,晚上就得薅猫尾巴上炕了!
李凤霞看着水池边摞起来的碗,心里早有数。
下午去街道贴条,招一个洗碗择菜的。
方小兰立刻精神了。
姐,这回可得招个话少的,别又招个祖宗回来。
刘铁柱咳了一声,方小兰赶紧低头擦桌子。
李凤霞没骂她,话难听,可也是实话,店里要的是干活的人,不能每天都来添堵。
车站那头,卫国把刘丽艳送到检票口。
纸条拿好了,妈让你到站先找住处,别跟生人乱走,钱要放……还没等说完。
刘丽艳忍不住顶了一句。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