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艳咬着嘴唇,把那块空出来。
不能乱写。
写错了,将来真支摊,砸的就是她自己的锅。
可有这些也够了。
料名,火候,泡多久,捞多久。
比她上回胡乱拼给葛二福的强多了。
她把抄下来的纸折好,塞进裤腰里。
旧硬皮本还摊在膝盖上。
外头传来脚步声。
刘丽艳赶紧把本子合上,往褥子底下一塞。
门外,卫国的声音传进来。
“丽艳,你睡了没?”
刘丽艳手按着褥子,嗓子发紧。
“睡了。”
卫国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妈说明早全家说规矩。”
“你别起晚了。”
刘丽艳咬了咬牙。
“知道了。”
脚步声走远。
她坐在黑屋里,好半天没动。
前厅那边,李凤霞还没睡。
卫国把门口的锁又检查了一遍,回到柜台边。
“妈,今天二愣又来了。”
李凤霞嗯了一声。
“我看见了。”
卫国说。
“我在派出所门口吓了他一回。”
“他跑了。”
李凤霞把当天的小账纸叠起来,放进抽屉。
“他跑,不代表葛二福歇。”
“那种人,赔了钱,会更惦记翻本。”
刘铁柱坐在灶台边,半天没动。
这买卖一直是他守着锅。
现在料包李凤霞配,钥匙卫国拿,连后门都不让随便开。
他不是不懂道理。
就是觉着家里不像家了!
李凤霞看他一眼。
“铁柱,明早我说规矩,你别拆台。”
刘铁柱抬头。
“我拆啥台。”
“我就是怕丽艳脸上下不来。”
李凤霞把抽屉锁上。
“她脸上下不来,总比咱家饭碗砸了强。”
刘铁柱叹了口气。
“你说吧。”
“我不拦。”
方小兰拿着笤帚从前厅过来。
“李姐,明早我还来不?”
“来。”
李凤霞说。
“有些话,当着你也得说。”
“你在店里干活,就得知道啥能碰,啥不能碰。”
方小兰立刻点头。
“行,我懂。”
卫国把柜台上的油纸收好,弯腰去拿底下那摞包货纸。
手伸进去,他停住了。
“妈。”
李凤霞转头。
“咋了?”
卫国把油纸翻开。
底下空了一块。
他皱眉。
“柜台底下那本旧硬皮本呢?”
刘铁柱也看过来。
“啥旧本?”
卫国说。
“以前垫账本用的那个,皮磨毛了,角上有油点子。”
“我记得上午还在这儿。”
李凤霞没吭声,走到柜台边,蹲下翻了翻。
油纸还在。
麻绳还在。
旧算盘盒也在。
唯独那本旧硬皮本没了。
方小兰嘴快。
“是不是谁拿去垫东西了?”
卫国抬头,往后院小屋那边看了一眼。
李凤霞站起身,脸上的肉绷了绷。
她没有立刻往后院走,先把柜台抽屉又锁了一遍。
钥匙在她手心里转了半圈,铁环碰出轻响。
刘铁柱想张嘴,被她抬手拦住。
“谁也别动。”
前厅没人再接话。
后院小屋里,刘丽艳坐在炕边,手还按着褥子。
前厅说话压着嗓子,可她听见了。
旧硬皮本。
她心里一下悬起来。
她想把本子拿出来还回去,可裤腰里的纸也跟着硌人。
本子能还。
那张纸咋办。
李凤霞的脚步声,已经往后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