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那句话落下后,东街店里一宿没松快。
老汤锅盖得严实,柜台抽屉也上了锁。
第二天一早,门板刚卸下来,外头就有人来买鸭脖。
方小兰站在前头招呼客人。
“热乎的,刚出锅,慢点,别挤,都有。”
卫国坐在柜台后头收钱,账本没再摊出来,手边只放一张当天记账的小纸。
李凤霞在后厨配料。
料包是她一早配好的,用油纸包着,一包一包码在小木盒里。
刘铁柱只管锅。
他几次想伸手翻箱子,都让李凤霞看住了。
“今天用这两包。”
“别多拿。”
刘铁柱手停在半道。
“媳妇儿,我还不至于连料都抓不明白。”
李凤霞把盒盖扣上。
“你抓得明白,有些人也能看得明白。”
刘铁柱不吭声了。
刘丽艳在水池边洗碗。
她听见这话,手里的碗往盆沿上一磕。
方小兰从前厅探头。
“丽艳,碗轻点,摔坏了算谁的?”
刘丽艳把碗往水里一按。
“知道了。”
她嘴上应着,心里憋得慌。
昨晚她又摸了一遍炕席底下那点钱。
一千二百二十块。
搁平常人家,这钱不少。
可真要离开县城,车票要钱,吃饭要钱,找地方住也要钱。
她想去隔壁市。
听说那边厂子多,街上也热闹。
没人认识她,也没人天天盯着她干啥。
可她又不敢真走。
王家那头没消停。
葛二福也在外头晃。
家里人还把她当贼防着。
她越想越乱,手上就没准头。
一只碗滑进水里,溅了她一身。
方小兰又喊。
“丽艳,魂儿呢?”
“客人桌上等着碗呢。”
刘丽艳咬着牙,把碗捞出来。
“这就来。”
晌午前,店里忙得脚不沾地。
泔水桶满了。
刘铁柱本来要去倒,可锅里正翻着肉,李凤霞让他看火。
“先放那儿。”
“等这锅稳了再倒。”
刘丽艳听见了,眼珠动了动。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拎起墙角那只桶。
方小兰正给客人包鸭架,回头就瞅见了。
“你干啥去?”
刘丽艳没回头。
“倒泔水。”
“不是说让你爸倒?”
刘丽艳绷着脸。
“他看锅呢,这点活还非得等他?”
方小兰刚要说话,前头客人催了一句。
“我的鸭脖好了没?”
方小兰一扭头,刘丽艳已经拎着桶出了后门。
九月初,日头还亮,后巷背阴。
泔水桶沉,桶沿蹭着她腿,走两步就磕一下。
她走到墙根那口大坑边,把桶一歪,酸臭味冲上来。
她皱着眉,把泔水倒了。
刚转身,巷口那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穿着件旧灰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
另一个年纪大些,脸上横肉多,嘴里叼着烟。
刘丽艳脚步停了。
瘦高个先开口。
“你就是刘丽艳吧?”
刘丽艳把桶提紧。
“你们谁啊?”
年纪大的那人把烟吐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王德贵家的亲戚。”
刘丽艳脸色变了一下。
她往后门那边瞟了一眼。
后门离她不远,可两个人堵在巷口,正好卡住她回去的路。
她心里先怂了。
王德贵那张横脸一下冒出来。
还有他站在巷口比划脖子的样子。
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