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把话带完,前厅立马静了。
方小兰手里的纸袋还悬着,客人伸出的手停在半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卫国从柜台边站起来。
“我去找他。”
李凤霞把抽屉推严。
“不用。”
卫国没坐。
“他都把话递到门口了。”
李凤霞拿抹布,把印泥盒旁边那点红印擦干净。
“他愿意递,就让他递。”
方小兰小声骂。
“真有胆子,刚才咋不自己进来?”
“啥玩意儿啊。”
门口那小孩还站着,手抠着门帘边,不敢走。
李凤霞从柜台底下摸出块糖,塞他手里。
“回去吧。”
“往后这种话少给人带,没啥好处。”
小孩攥着糖跑了。
门帘落下来,晃了两下。
客人干咳一声。
“那个,鸭脖还要两根。”
方小兰赶紧把纸袋递过去。
“有,刚包好。”
卫国还站着。
李凤霞看他一眼。
“坐下算账。”
卫国憋着火。
“万一他再来呢?”
“他来,就按规矩办。”
李凤霞把抹布搭到柜台边上。
“咱开门做买卖,不能他放个屁,咱就满街追着闻。”
方小兰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夹鸭货。
卫国坐回去,算盘珠子拨得挺响。
后厨帘子动了动。
丽艳探出半张脸,脸色还白着,肩膀缩着。
李凤霞瞥她一下。
“水池边那堆碗洗完了?”
丽艳愣住。
“还没。”
“那就洗碗去。”
丽艳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回后厨。
李凤霞没叫她,也没过去哄。
该护的时候,她护。
王德贵来闹,她把人挡了。
彩礼她退了,字也让王家按了。
可要她还跟从前一样,把刘丽艳当眼珠子疼,那不能了。
两辈子了。
前世她啥好东西都先紧着这个二闺女。
衣裳,吃的,钱,脸面。
到头来病床前,刘丽艳嫌她拖累,还惦记那点拆迁款。
这辈子,李凤霞看得清。
刘丽艳怕王德贵是真怕,可她也能把事藏着,等到能保自己的时候再往外说。
人能管。
饭能给。
活路也能给。
再往心窝子里放,李凤霞不干了。
前厅又来了两桌客人。
一个要鸭腿,一个要鸭架。
方小兰忙得脚下不停。
刘铁柱在后厨捞鸭货,夹子碰着盆沿,叮叮当当响。
锅里热气往上冒。
店还得开,钱还得挣。
到了傍黑,外头风大了点。
巷口卖豆腐的老孙头推着空车过来,车轱辘吱扭吱扭响。
他挑开门帘,脑袋先探进来。
“凤霞,给我来两根鸭脖。”
李凤霞抬头。
“今儿咋这时候来?”
老孙头摘下帽子,拍了拍灰。
“豆腐卖完了,顺道买点下酒。”
方小兰去夹鸭脖。
老孙头把钱往柜台上一放,往屋里扫了一圈。
“你们听说没?”
方小兰手一停。
“听说啥?”
老孙头压低声。
“王德贵摔了。”
卫国的算盘停了。
后厨水声也停了一下。
李凤霞没抬头。
“咋摔的?”
老孙头来劲了。
“还能咋摔。”
“回去路上跟他爹犟呗。”
“听说一路骂一路走,说字按了也不算完,还说早晚找你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