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灰夹克在巷口站了会儿。
没再敲门。
卫国守到后半夜,门外才没了动静。
第二天,王德贵没露头。
第三天晌午,他来了。
这回他没躲电线杆后头,直接进了巷子。
灰夹克还是那件,领口敞着,脖子那块肉鼓着。人瞅着还是横,可脚底下没前几回稳。快到店门口的时候,还往街口扫了一圈。
他身后跟着王和富。
靠山屯的人都叫他王屠户。
王屠户手里拎着个黑布兜子,兜子瘪着,没装啥。他脸拉得老长,进巷子也往两边看了两回。
巷子里有人瞅热闹。
卖豆腐的推车慢下来。
对门修鞋的老头把锥子搁下,半个身子探出门。
王德贵让人这么瞅着,脸上挂不住,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李凤霞!”
前厅里,方小兰正在擦桌子。
手一停,赶紧往后厨看。
丽艳端着一盆碗站在水池边,水龙头还开着,水溅到袖口,她没动。
李凤霞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油纸绳。
她看了王德贵,又看王屠户。
“来吃饭?”
王德贵脸皮动了动。
“少跟我装糊涂。”
王屠户拽了他一把。
“好好唠。”
王德贵甩开他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卫国从柜台后头站了起来。
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王德贵那只脚又收回去了。
李凤霞把油纸绳放到柜台上。
“有事说事。”
王屠户把黑布兜子搁桌上,手按着兜口。
“凤霞,今天来,就把丽艳和德贵这事了了。”
李凤霞没急。
“上回我说退彩礼,你家不是不要吗?”
王德贵一下急了。
“谁说不要?”
“你那一千块就想打发我?”
“她在我家吃了住了,你说走就走?”
后厨门口,丽艳抬起头,脸白得厉害。
王屠户扭头瞪王德贵。
“你闭嘴。”
王德贵憋着火,没闭上。
“李凤霞,你到底找了谁?”
“我家这两天早上去收猪,几家都说猪卖了。”
“肉摊刚摆出来,就有人过来查称,查票,查肉章。”
“连案板底下都翻。”
“你别跟我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李凤霞擦了擦手。
“跟我有没有关系,你心里不是有数吗?”
王德贵脸涨起来。
“还有我妈。”
“昨儿个摔了一跤,腿断了。”
“这事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方小兰停了手。
丽艳手里的碗也停住了。
李凤霞这才抬头。
“王德贵,你三十好几的人了,连摔跤和报应都分不清?”
王德贵噎住了。
他想骂,可没骂出来。
肉摊被盯上。
猪收不上来。
他妈又摔断了腿。
一件接一件砸下来,他嘴上不服,心里也发虚。
王屠户脸更沉。
他比王德贵懂。
老太太摔腿,那是碰巧。
肉摊那头,可不是碰巧。
做肉摊的,最怕有人天天盯。
称不能差。
票不能少。
肉章不能糊弄。
案板要干净。
刀也得规矩。
真要隔三岔五来查,摊子就别想好好摆。
王德贵还梗着脖子。
“报应?”
“来啊。”
“我人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