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店关了门,前厅灯灭了,后厨还亮着一盏白灯。
丽艳在后厨洗最后一批碗,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响。
一个碗翻来覆去涮了好几遍,她手上干着活,心里一直转着事儿。
上午在后厨门口,她本来想说来的,嘴都张开了,又咽回去了。
回屋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弟弟被抓了,五个人全进了联防队,妈去了一趟回来脸铁青,坐那儿写了半天东西。
这事肯定小不了。
妈是什么人。
查起来那叫一个细,今天不查,明天不查,过两天回过味儿来,准能想到丽艳跟立强天天一块儿干活,前后屋住着,弟弟啥样她能一点不知道。
到那时候再问起来,她再说自己早觉着不对,可没敢告诉妈。
那就说不清了。
丽艳把碗搁到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
不能等。
今天就得说。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弟弟的事,她确实早就觉着不对,这个没法否认。
问过立强,立强说没有,这也是实话。
关键是,她为啥没跟妈说。
因为怕说错了挨埋怨。
这话弱了。
得有个更硬的理由。
王德贵。
前几天王德贵在巷子口比划脖子那事,她一直攥在手里没说。
现在说。
她不说弟弟的事,也能说成是自己先被吓住了。
王德贵都找上门了,她哪还敢乱说乱动。
她连自个儿都顾不上了。
两件事搁一块儿说,弟弟那事就轻了。
王德贵的事一甩出来,她就成了挨吓那个。
丽艳理了理思路,把围裙角捋顺了。
行了。
后厨里,李凤霞在灶台边对第二天的备货单子,笔在纸上划着,一行行记数。
“妈。”
李凤霞没抬头。
“嗯。”
“我有个事跟你说。”
笔停了。
李凤霞抬头看她。
丽艳站在灶台边上,手揪着围裙角。
“你说。”
“立强的事,我之前就觉着不对了。”
李凤霞没出声。
“他那几天勤快得不正常,扫地,搬桌子,擦柜台,以前催都催不动的人,忽然自己干了,我心里就犯嘀咕。”
“犯嘀咕,然后呢。”
“我在后厨问他了,就俺俩的时候,问他是不是瞒着啥事。”
“他怎么说的。”
“说没有,说想好好干,我说你别跟那些人搅和了,他说知道了。”
“问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