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想起来了,部队会把他要回去吗?”
“不会。档案上已经结案了,按失踪处理。他要是想回来,组织上会重新安排。不想回来,不勉强。”
赵建国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来找他不是要把他带走。我就是想确认他还活着。出事的时候我是带队的,搜了半个月没找到,这几年——”
他没把话说完。
停了一下。
“他是我带过最好的兵。”
又停了一下。
“也是个从小没人疼的孩子。训练的时候不管多狠他从来不吭声,受了伤自己扛着,饿了就忍着,从来不跟任何人开口要过什么。”
李凤霞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他。
“现在有人疼了。”
她推门出去了。
阳光白花花的。她在楼门口站了几秒,迈步往公共汽车站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回程的车上人多了一倍,她站在车厢中间,一手攥着头顶的横杆,身子跟着车厢晃。
她想起头回见他的时候,胡同墙根底下蜷着,脸白得没血色,醒过来说的第一句囫囵话——我听话,护着你。
那时候她以为捡了个能打的流浪汉,留着当帮手。
没想到是个从来没人要过的孩子。
李凤霞攥着横杆,手指节发酸。
赵建国不肯说他全名。但听见“李卫国”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对——那不是惊讶。
她没往深处想。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那一男一女去年在南边露过面,手头的货快出完了,迟早要回来找大头。
她家那个院子底下,就是大头。
还有那个女的。不起眼的长相,能在镇子上住半个月跟人处得热热乎乎的,转头把人卖了。
这种人要是出现在巷子口,出现在快餐店门前——谁认得出来?
下午四点多回到招待所。
丽娟已经从考场出来了,坐在床上啃馒头。
“妈,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反证法。”
“考完了别想了。收拾东西,明天办完事咱们回家。”
当天晚上她去汽车站买了三张回县城的长途票。她,丽娟,周老先生。
躺在床上的时候丽娟已经睡着了。
李凤霞睁着眼。
她人在省城。
院子里只有卫国一个大人。铁柱和赵寡妇天天进出,但到了晚上都各回各家。
夜里那院子就剩卫国一个。
窗外火车汽笛拉了一声,长长地穿过去。
她翻身把旧布从内兜掏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赵建国答应给她弄那个女人的照片。
照片拿到手之前,巷子里每一张陌生的脸,她都得多看一眼。
院子底下的东西不能再放了。
她得赶紧回去。
三百里外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里,现在是什么动静,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