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团河路十七号,烈士遗孤的命太苦了

丽娟在考场里,还有三个钟头才出来。

李凤霞从招待所出来,摸了一下棉袄内兜。旧布叠成方块贴在胸口,地址条压在底下。

街边等公共汽车。等了两趟才来一趟对的。车上人不多,找了个靠窗的座坐下。

车往城北郊开,越走越偏,路两边的楼越来越矮,最后全是红砖平房。

下了车又走了一段。

团河路不长,几百米。两边是七十年代盖的红砖楼,两层,白灰剥了大半。

十七号在一楼把头。

门口一双解放鞋,军绿色,鞋底磨得快平了。

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

赵建国穿着旧军裤和白背心,手里攥一份报纸。

“你是……”

“李凤霞。卫国的妈。”

赵建国把门拉开,侧身让她进去。

屋子十来个平方。单人床,写字桌,铁皮书架。书架上几个相框,有穿军装的合影,有奖状。

墙上挂着一幅地图,钉了好几个图钉,红的绿的。

赵建国倒了杯水搁在她面前,在桌对面坐下。

“他还好吗?”

“能吃能干活。”

“想起什么没有?”

“名字不记得,编号不记得。”

李凤霞从内兜里取出那块旧布,展开搁在桌上。

赵建国低头看了一眼。

手停住了。

把旧布翻过来。右下角那个篆体暗记,指甲盖大小,刻得极浅。

他的指尖按上去,没动。

屋子里安静了十几秒。

“你从哪弄来的?”

“买了一处老房子,赵半城的老宅。院子底下翻地基的时候刨出来的,罐子里面裹着的。”

赵建国把旧布搁下来,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

“他姓陆。入伍编号,0。”

李凤霞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烈士遗孤。”赵建国的声音沉下来。“爹是打仗牺牲的,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没了。打小在部队大院长大,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谁有空谁带一把,没一个是亲的。”

李凤霞没插话。

赵建国接着往下说。

“入伍三年,表现拔尖,选进了一个专项小组。三年前接了个任务,追缴一个活动了十几年的盗墓团伙。”

“这个团伙从北方几个省的古墓群里掏东西,什么年代的都有。其中有一批明代的物件最值钱,团伙内部单独编了号,走另一条运输线。”

赵建国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块旧布。

“包裹布就是这个花色。我们追了两年没截住。”

“卫国带三个人追到一处山区的交接点。对方提前埋了人。他中了两刀,从崖上摔下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调没变,但握报纸的那只手把纸边攥皱了。

“搜了半个月没找到人。档案上按失踪结的案。”

李凤霞的脊背一直挺得很直。

“那个团伙呢?”

“抓了一部分。核心的跑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