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把抽屉推上,站直了。
围裙重新系好,走到灶台边翻开下午的菜单,手指从纸面上一行行划过去。
看了两遍,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把菜单合上搁在台面上,拿起算盘拨账,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来的人知道卫国在服装城后面干活。
能从一张黑白报纸照片上认出一个人,找到县城,站到后门口,那就不是路人。
算盘拨到第四行的时候赵寡妇从后厨探出头。
“凤霞姐,明天的豆腐要不要多订一板?上礼拜连着两天不够卖。”
“多订半板,别多了,卖不完放到后天就馊。”
“行。”
赵寡妇缩回去了。
李凤霞把算盘搁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二十。
她摘了围裙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拐到服装城后院。
卫国蹲在仓库门口搬货,一箱春装刚从省城发来的,他一个人扛着往里码,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深蓝色夹克,领子翻上来刚好盖住左肩那块。
她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把六箱货码得整整齐齐,箱号朝外,跟她教的一样。
“卫国。”
他直起腰转过来。
“门关上。”
卫国伸手把仓库的铁皮门从里面拉上了,扣死了插销。
仓库里暗下来,头顶一盏二十五瓦的灯泡在铁丝上晃了两下。
李凤霞靠在货架边上,把声音压下去。
“今天中午有个人来过,五十来岁,个子不矮,问赵姐你是我家什么人。”
卫国的手搁在箱子上没动,指尖收紧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走路腰板挺直,不像做生意的也不像赶集的,说话带省城口音。”
卫国没接话。
灯泡在头顶晃,光影从他脸上扫过去,他的眼神往下沉了沉,落在地上的水泥缝里。
安静了好几秒。
“问完就走了?”
“嗯,赵姐说是我儿子,他嗯了一声就走了,没买东西没吃饭。”
卫国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李凤霞,嘴唇动了两下,嗓音比平时低了一截。
“妈,我是不是以前出了什么事?”
这是他来了一年多以来,头一回主动问这个。
李凤霞看着他的眼睛。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平时话少手快干活不惜力,一块砖头能把纵火的人砸趴下,搬货的时候顺手能把一百多斤的箱子单手提起来,看见古董罐子用手指摸一圈就能说出年代。
他不是普通人。
她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