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艳站在桌边没说话,手指搁在桌沿上,指尖的颜色淡了一度。
刘铁柱抬头看了李凤霞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
刘立强还躺在床上,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一只手攥着被角。
妈,你得管管我呀……
跟信上写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李凤霞没接话,低头看着他。
十三岁了,脸上的棱角已经开始往外长,下巴的线条有了他爹的影子,但眼神还是软的,那种少年人才有的不确定,不知道下面该继续演还是说真话。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眼珠子往刘丽艳那边瞥了一眼。
李凤霞看见了这一眼。
他在找他姐。
信上那些话是他姐教的,刚才那句也是,说完了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回头找人要提词。
刘丽艳站在桌边,目光跟他对上了,嘴唇没动但眉头微微收了一下。
立强接收到了什么信号,重新把脸转回来对着李凤霞,眼泪憋了一股,嘴一咧声音拔高了。
你要是不管我,不接我回城,我就死了!
我就死在这儿了!
他喊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两只手把被角攥得死紧,眼睛瞪着李凤霞等她的反应。
屋里安静了两秒。
刘铁柱蹲在床的另一边,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嘴张着想说什么被这两句话堵住了。
李凤霞看着刘立强的脸,在床沿上坐稳了,跟他平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屋里其他人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死了?
死了好办。
直接烧了,把骨灰撒江里得了,连墓地钱都省了。
刘立强的哭声断了。
不是慢慢收住的,是齐根截断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
他的手从被角上松开了,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一截,后背贴着墙,两只眼睛瞪着她一动不动。
他拿死讹她,她告诉他死了怎么处理。
屋里安静了很久。
刘铁柱蹲在床的另一边,嘴唇动了好几回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把头低下去了。
刘丽艳站在桌边,搁在桌沿上的手指收了回去,五根手指慢慢攥在了一起,目光落在李凤霞的后背上。
她算到了所有步骤,唯独没算到她妈根本不吃这一套。
李凤霞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搁在桌上。
去县医院拍个片子,开点药,剩下的钱留着用。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这条腿我看了,骨头没事,养半个月就好。
以后有事写信说清楚,别在信里吓唬人。
她迈过门槛出了堂屋。
院子里的阳光晃眼,晾衣绳上的校服袖子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她刚走到院子中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立强。
是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