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根一根地掐豆角的筋,掐完了丢进搪瓷盆里,手上的动作很匀很慢,跟她平时干活的节奏不太一样。
方小兰在后厨洗碗,哗哗的水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孙大姐在前厅擦酱油瓶子醋瓶子,一个一个地擦干净摆整齐。
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午高峰过了街上的人也少了,自行车铃铛声隔很久才响一下。
下午三点赵寡妇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老板娘,猪油问到了,我嫂子说可以匀咱二十斤,一斤八毛。”
“行。”
李凤霞接过油纸包搁在灶台上打开闻了一下,猪油是新炼的,白白净净的,比外面市场上卖的成色好。
“你嫂子那边还好?”
赵寡妇一边洗手一边说,声音压着但眼睛是亮的。
“好着呢,就是今天食堂那边热闹了一阵子。”
“怎么了?”
“听我嫂子说,百货大楼那个王经理在外面有女人,好像就是二楼卖毛线的那个马秀珍,整个后排平房都知道了,今天中午她们食堂几个人议论这事,声音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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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寡妇停了一下,拿眼瞥了李凤霞一眼。
“隔壁好像有人听见了。”
李凤霞把油纸包搁进碗柜。
“赵姐,别人家的事少掺和,猪油买到了就行。”
“是是是,我就随口一说。”
赵寡妇低了低头干活去了。
李凤霞关上碗柜的门,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供应科隔着食堂一道墙。
陈淑芬周三上午上半天班下午休息,但供应科的其他人在。
食堂几个人嗓门大了点,隔壁有人听见了。
听见了就会传。
传到陈淑芬耳朵里是今天晚上还是明天早上的事。
今天是礼拜三,王经理每个礼拜三晚上去后排平房。
她放开碗柜的门把手,转身去择下一把豆角了。
晚上七点,李凤霞在四合院的堂屋盘账,院门响了,卫国从服装城回来了。
他把今天的流水账本搁在桌上,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妈,有个事。”
“说。”
“刚才我锁服装城大门的时候看见百货大楼后面那条巷子围了一堆人,吵得不轻。”
李凤霞翻账本的手没停。
“吵什么?”
“没凑过去看,但听见一个女的在骂,嗓门特别大,骂了十来分钟没停。”
“后来呢?”
“后来有个戴眼镜的男的从巷子里出来了,脸上挂了彩,被那个大嗓门女的追着骂了半条街。”
“还有一个胖点的女的站在门口哭,头发散着,脸上也有伤。”
卫国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了李凤霞一眼。
“妈,那个戴眼镜的,像是百货大楼的王经理。”
李凤霞的铅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了一个小黑点。
她抬起头看了卫国一眼。
“跟咱没关系,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