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风还带着凉意,百货大楼二楼的暖气管子嗤嗤地冒着热气。
周小红下午三点等到李凤霞的时候,先说了一件事。
“周姐,毛线柜组把货搬到扶梯口了,堵了半条道,咱这边的客人过来得绕一圈。”
李凤霞没说话,绕过柜台走到过道口看了一眼。
三排毛线筐从柜台前沿一直摆到过道中间,过路的人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马秀珍坐在柜台里面织毛衣,眼皮都没抬。
李凤霞回来翻了翻今天的销售记录,上午只走了两件呢子大衣,比前两天少一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下午,正好你走了以后搬出来的。”
李凤霞合上记录本,拿铅笔在账本边角画了一道竖线。
她没去找马秀珍,也没去找王经理,下了楼出了百货大楼往东走,拐进一条老巷子。
巷子口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摊主姓张,六十多岁,瘸了一条腿,在百货大楼门口蹲了十几年,这一片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张叔,车链子紧一下。”
李凤霞把自行车推过去,蹲在旁边看老头修车。
“张叔,百货大楼二楼毛线柜组的柜组长是谁?”
“姓马,叫马秀珍,以前纺织厂的挡车工,八二年调过来的。”
“家里什么情况?”
老头手里的扳手拧了两圈,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干啥?”
“做买卖的多认识个人。”
“她男人前年没了,煤矿上出的事,赔了八百块。”
老头顿了一下。
“一个闺女嫁到外县去了,就剩她自己住在百货大楼后面那排平房。”
老头拧了两圈链子,声音压低了。
“不过嘛,一个人住也不算一个人住。”
李凤霞没接话。
“你也认识,大楼的王经理,金丝眼镜那个,每礼拜三和礼拜六晚上他的自行车就搁在马秀珍家后门的过道里,那排平房的邻居都看见过,没人敢说。”
“他家里不知道?”
“他老婆在粮食局上班,叫陈淑芬,嗓门比大喇叭还响,王经理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
“外头的胆子倒是大得很。”
李凤霞给了两毛钱修车费,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马秀珍的毛线柜组在她来之前是二楼西侧的销冠,扶梯口的位置本来就是毛线柜组的地盘。
她的三个柜台一进来,呢子大衣的流水把毛线柜组的生意盖了下去,马秀珍的提成少了大半。
枕头边上吹吹风,王经理就出面来挪柜台了。
她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里上了二楼。
毛线筐还堵在过道口,马秀珍还在织毛衣,嘴里嗑着瓜子壳往地上吐。
李凤霞经过的时候脚尖踢了一下最外面那筐毛线。
筐没倒,但毛线团滚出来两个,滚到了过道正中间。
马秀珍抬头了,嘴里的瓜子壳卡在嘴角上。
李凤霞看都没看她,直接走回了自己柜台。
周小红凑过来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