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什么大祸了?天塌不下来,站直了说话。”
李凤霞跨进院门,反手把门关上。卫国默不作声地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冲洗手上的泥灰。
刘铁柱急得直搓手,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打颤。
“王婶子说,立强跟着村东头那个二赖子去偷老李家的鸡,被抓了现行。老李头骂了两句,立强抄起扫帚疙瘩就把老李头的脑袋开了瓢!现在老李家不干了,要赔十块钱医药费,不然就送派出所。老太太让王婶子带话,让我赶紧拿钱回去平事!”
李凤霞听完,没急也没恼,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走到堂屋的小方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刘铁柱。
“十块钱?你妈他们现在可不缺这十块钱。”
刘铁柱愣住了。“凤霞,你这话啥意思?”
“我今天回村了。”李凤霞把水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公社的赵干事带人去堵了咱家老宅的门。刘立军搭上了公社的关系,想背着我把东头那块宅基地给卖了。听说省道规划要占那块地,按户头可能补一千二百块。你娘和你那好儿子,正眼巴巴等着拿这笔巨款呢。”
刘铁柱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长条凳上。
一千二百块。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在林场才挣三十多,刘立军竟然敢背着他们吞这么大一笔钱。
“他……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李凤霞冷笑一声。“所以我今天去大队部查了底档,又去公社备了案。那笔钱,他们一分也别想摸着。”
她看着刘铁柱那副失魂落魄的窝囊样,话锋一转。
“立强抡扫帚打人,老太太让你拿钱平事。丽艳呢?她怎么说?”
刘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
“王婶子说,丽艳死活不肯来城里。老太太许诺了,说过两年给她说个镇上的好婆家,彩礼全给她自己留着。她信了,说跟着奶奶比跟着咱强。”
堂屋里安静下来。
院子里传来卫国倒水的声音,哗啦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李凤霞垂下眼皮,看着桌面上木头的纹理。十五岁的丽艳惦记着嫁人,十二岁的立强偷鸡摸狗打人。前世病床前,这两人一个问遗产,一个嫌晦气的嘴脸,跟现在重叠得严丝合缝。
“铁柱,这两个孩子,县城的学校跟不上,不能带过来。”
李凤霞开了口,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刘铁柱张了张嘴,没敢反驳。他心里清楚,立强那惹是生非的性子,到了城里迟早进局子。
“但饭不能不管。”
李凤霞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推到刘铁柱面前。
“从这个月起,你每月寄五块钱回去,交到老太太手里。指名了是给丽艳和立强买米买菜的,让她按手印。不够再加。”
刘铁柱看着那张票子,没伸手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