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别过头,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手把棉袄里的钱往里又紧了紧,四千块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踏实。
在这个人人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头,四千块够让人拼命。加上之前攒的,丽娟念完高中够了,哪怕考不上大学也够在县城安身立命。
但这还不够。
棉袄夹层里还缝着十三张国库券,面值整整一万三。
这批货绝不能再走黑市。今儿这场面够她记一辈子了,得找个正经渠道,安全、合法、风险最小的。
她脑子里把县城能搭上话的人翻了个来回,最后锁定一个人——
机械厂的王主任。
上回送盒饭拿下两百份大订单,王主任亲口说过一句话:李大姐,你这人办事靠谱,以后厂里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当时她笑笑没接茬。
现在这句话值钱了。
机械厂是国营大厂,厂办有财务科,年底发奖金搞福利都需要走账。国库券按面值抵账厂里不亏,她按九折出手比黑市八折多赚一成。
最重要的是——来路干净。
不用再钻黑胡同,不用再跟道上的人坐一张桌子数钱。
李凤霞越想越清楚,脚步不知不觉稳了下来。
她拍了拍小伙的胳膊。先回去歇着,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小伙点了下头,老老实实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土路上,月亮从云层后头露出半边脸,把两道影子拉得老长。
走了几步,李凤霞忽然开口。
你叫啥名?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小伙子。
身后安静了两秒。
不记得了。
嗓音里透着茫然。
李凤霞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不记得就不记得,我给你起一个。
她想了想。
你姓啥也不记得?
不记得。
那就跟我姓李。
她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李卫国。保家卫国的卫国。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