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好远,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胡同口空荡荡的。
回到住处,反锁上门,桌子又顶上。
小伙蹲在门口,闷头给胳膊重新缠纱布。旧伤口又挣开了,血渗在纱布上洇出一片暗红,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李凤霞从锅里盛了碗剩粥递过去。
小伙接过来,三口两口喝净,抹了把嘴。
你叫啥?李凤霞靠着门框,头一回正儿八经问他。
小伙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半天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不记得了。
脑袋里有些事,想不起来。就记得……在山里跑了很久,后来就到了这。
李凤霞没追问。
她心里琢磨着另一件事。
今天在仓库里,刘把头最后欠身那一下——不是客气,是忌惮。
他认出小伙的功夫了。
一分钟放倒十几个混子,那不是街头打架能练出来的。一拧一按一踹,招招卡着要害。
是部队里的功夫。而且不是普通兵。
她看着小伙缠好纱布,老老实实蹲在门口。
行,名字想不起来就先不想。
她从碗柜里翻出个搪瓷缸子递给他。
往后你就跟着我,管吃管住。但丑话说前头——
不许惹事,不许乱跑,我让你干啥你干啥。
小伙猛地抬头,愣了一下,重重点头。
跟着你,哪都不去。
李凤霞哼了一声,转身进屋。
把棉袄里的四千块掏出来,一扎一扎塞进床板底下的暗格里。
手指碰到暗格深处那十三张国库券的牛皮纸包,她顿了顿。
一万三千块的面值,压在这破床板底下。
刘把头那边走不通了。方志远那条线短期内也不敢碰——今天拿方老板的名头唬人,要是传到方志远耳朵里,轻了是得罪人,重了是断自己的路。
得找个全新的路子。
她把暗格盖严实,床板压回去,褥子铺平。
外头,小伙已经靠着门框睡着了,呼吸匀了,可身子还是绷着的,手搭在膝盖上,五指微蜷。
睡着了都保持着随时能动手的架势。
李凤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孩子到底是从哪来的?脑子里那些想不起来的事,到底是真忘了,还是不能说?
刘把头认出了黑龙十八手。
那他会不会去查这小子的底?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
仓库里,刘把头站在门口,看着胡同拐角两人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手下憋了好一阵,终于凑上来,压低嗓门。
刘哥,就这么放她走了?那一扎故意少塞一张都被数出来了,这娘们儿不好糊弄啊。
刘把头没接这茬,慢慢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山核桃重新攥在手里,转了两圈。
去,给我查一件事。
手下一愣:查啥?
刘把头声音压得很低。
那小子的身手,是黑龙十八手。
这套功夫,整个北方军区练成的不超过十个人。
最近哪支部队丢过人,给我摸清楚。
手下脸色变了,张嘴没敢再问,转身就往外走。
刘把头靠在椅背上,指头摩挲着核桃上的纹路。
四千块不算啥。
要是那小子真是部队跑出来的,这条线——比十三张国库券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