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攥着刀把的手瞬间收紧。
身后站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了半张脸。贼兮兮地左右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才往前凑了半步。
李凤霞大姐,别喊,我是方志远表弟周斌!
李凤霞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男人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急慌。
我哥出事了,省城全翻了天,他拼着命托我给你带句话!
李凤霞没立刻应声,先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县城主街上人来人往,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正在路口晃悠,邮电局门口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营业员探头往外看。
她不动声色往道边挪了两步,背对着大街靠在路边的老榆树上。
你认错人了,我不姓李,也不认识什么方志远。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李大姐,别防着我,我哥说了你手里有硬货,是个靠谱人。这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李凤霞脚没动半步。
有话就在这说,我一个农村妇女,不跟陌生男人钻犄角旮旯。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我现在就喊联防队了。
男人一听这话反而松了劲,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从兜里摸出个东西,飞快地递到李凤霞眼前晃了一下,立刻又塞回了兜里。
就那一眼,李凤霞绷紧的后背松了半分。
是一张十元面额国库券的边角,跟她手里那批票子一模一样,右下角还盖了个针尖大的字戳。那是方志远跟她交易时特意用私章盖的暗记,除了他俩没人知道。
现在信了?方老板是我表哥,我叫周斌,一直在省城跟着他跑点小生意。
李凤霞松了攥着刀的手,可防备半分没散。
他在哪,为什么一个多月没信,电话也不接?
周斌的脸沉了,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出事了。省城现在翻了天,严打专门抓倒腾国库券和紧俏物资的。老鬼上个月从上海回来,刚出火车站就被联防队盯上了,人当场被抓,货也全抄了。
果然跟她琢磨的一样。撞在严打的枪口上了。
那方志远呢?
我哥命大,提前收到了信,没回家,直接躲起来了。现在省城到处都是抓他的通告,他哪敢露面?更别说接办公室的电话了。
那他托你给我带什么话?
周斌往前凑了半步,气音都快贴到她耳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