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省银行王建国的办公室号。另一个是省城倒爷方志远的电话。
一个多月了。方志远派去上海的老鬼,说好十天半个月就回,现在人影全无。王建国那边也跟断了线一样。
严打一天比一天紧,报纸上天天登抓投机倒把的消息。前天她在早市上还听见两个人嘀咕,说省城那边抓了一批倒爷,有判三年的,有判五年的。
今天必须问个明白。
她把纸条攥紧,转身直奔县城邮电局。
——
邮电局绿漆大门,柜台里营业员穿着蓝布制服正在理单据。
李凤霞填了张长途单,写上王建国的办公室号码,交了押金。
打省城长途,麻烦接一下。
营业员看了一眼号码,头也没抬。省城的线路忙,等着吧。
她进了小隔间,关上门。
隔间里闷得很,一股子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墙上贴着长途电话收费标准的纸,一分钟一毛二。隔壁隔间有个男人正扯着嗓子跟那头吵架,声音大得整面墙都在震。
她不怕花钱。她怕的是王建国顶不住,把她给咬出来。
这年月严打,投机倒把可不是小事。轻了罚款劳改,重了要坐牢的。她一个带着闺女的农村妇女,要是进去了,丽娟怎么办?
不知等了多久,隔间里的电话叮铃铃响了。
李凤霞拿起听筒。
那头只有电流滋滋声。她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应。紧接着就被挂断了。
她出来跟营业员说再接一次。
大妹子,省城那边线路不好,我再给你拨。
这次通得快。响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陌生男人。
喂?找谁?
不是王建国的声音。
李凤霞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声音稳得很。
同志你好,我找王建国王经理,我是他远房亲戚,有点私事想问问他。
对方语气瞬间冷了。
王建国不在。以后别往这个号打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就问一句——
叫你别打就别打!听不懂是不是?再打我们就报公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