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李凤霞下午卖完最后一批盒饭,收了摊把三轮车锁在租屋小院里。
丽娟从学校宿舍背着书包出来 母女俩赶上了午后那班回靠山屯的大客车。
柴油味混着旱烟味扑面而来,后排几个赶集回来的老农抱着麻袋打盹。
李凤霞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丽娟挨着她坐在里侧。
车晃了十来分钟,李凤霞无意间低头扫了一眼丽娟的右手。
手背上缠着一圈白纱布,指关节肿着,青一块紫一块。
李凤霞的眉头皱起来。
“手怎么了?”
丽娟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低着头不吭声。
“伸出来。”
丽娟犹豫了两秒,慢慢把右手递过去。
李凤霞捏了捏她的指关节 确认没伤到骨头才松开。
“跟谁打架了?”
丽娟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小声说回家再说。
李凤霞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沉下去了大半截。
这丫头从小到大被家里兄妹欺负了 ,也能忍着,能让她动手打人的事不会小。
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钟头到了靠山屯村口。
母女俩下车刚走到井台边上 远远地看见赵秀芬端着个破脸盆站在那里。
赵秀芬眼尖隔着二十步就扯开嗓子喊。
“凤霞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那个县中的老师找上门了!”
李凤霞停住脚。
“找我啥事?”
赵秀芬压低声音眼珠子滴溜转。
“听说是你家丽娟跟人打架了,把县中王校长家的闺女给挠了。”
她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
“那先生在你家院子里等了快一个钟头了,脸色阴沉得很。”
李凤霞低头看了一眼丽娟手背上的纱布,又想起后厨老马那双阴毒的眼睛。
她一把拉住丽娟的手,大步流星地朝自家院子走去。
院门虚掩着。
李凤霞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堂屋门口摆着两把椅子。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只搪瓷茶缸。
刘铁柱蹲在门槛边上,一根烟抽到了过滤嘴也没敢扔,看见李凤霞回来,腾地站起来脸上又急又慌。
“回来了!这是县中丽娟班上的何老师。”
堂屋的里间门后面探出两个脑袋。
刘立强十二岁了个子蹿了一大截,正咬着嘴唇攥着拳头往外瞅。
刘丽艳躲在身后,拽着他的衣角露出半只眼睛,又害怕又好奇地朝外看。
李凤霞扫了两个小的一眼,朝里间抬了抬下巴。
“立强带你妹妹进屋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掺和。”
刘立强瞪大了眼,张嘴想说什么,被李凤霞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不情不愿地拉着丽艳缩回了里间。但脚步声没走远 显然就贴在门板后面,竖着耳朵偷听。
何老师站起身,四十出头眉头拧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是刘丽娟的家长?”
“我是她妈。”
李凤霞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堂屋。没请坐没倒水。她站在何老师对面背脊挺得笔直。
“孩子怎么了?”
何老师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拍在桌上。
“刘丽娟昨天上午,第三节课后在教室走廊跟同学发生肢体冲突 对方脸上被抓了两道血印子,嘴角也破了。”
“对方家长要求学校严肃处理 ,我特地跑一趟就是来通知你 下周一必须带着刘丽娟,到学校当面给对方道歉。”
刘铁柱在旁边哎哟了一声,搓着手想说话。
李凤霞抬手制止了他。
“何老师跟我闺女打架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