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板,道有道规。你收我的大黄鱼,没问过出处。这国库券怎么来的,你也别打听。”
老鬼眉头一拧,身子往前探了探。
“大姐,不是兄弟我多事。这东西烫手,不知根底,我们拿着心里不踏实。”
李凤霞直接抬手打断,手指在玻璃茶几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踏不踏实,看票面。货真价实,这才是硬道理。”
她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里透着股子拿捏定人的稳当。
“至于这水有多深,是从哪条龙王庙里请出来的,你们打听了也没用。这世上,能用钱砸开的门不少,但得看是谁去敲门。这碗饭,除了我,别人还真端不稳。”
“你们只管拿货赚钱,剩下的心,就不用你们操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老鬼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没再吱声。老太太这幅油盐不进又高深莫测的做派,反倒把他给镇住了。
方志远听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大笑起来。
“透彻!大姐,你这胆识,绝了。既然大姐有通天的手段,那我们只管发财,不问出处。”
李凤霞没接他的吹捧,直接把布包往前一推。
“我这人不爱把钱压在别人手里,资金周转太慢。这批货,我直接卖给你们。现款现货,买断离手。”
方志远来了兴趣。
“大姐打算按什么价出?”
“八折半。”李凤霞竖起两根手指,“六千块面额,八点五折,五千一百块钱。你们当场付钱,东西拿走。”
老鬼眉头一皱,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李凤霞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上海黑市现在的行情,九折随便出,也就是五千四百块。碰到急需指标的厂子,原价都能吃下去。”
“你们五千一拿走,跑一趟上海,保底净赚三百块。要是能卖上高价,赚个五六百也不成问题。”
“我不担路上的风险,少赚点。你们出大力气,拿大头。算得清吧?”
老鬼转头看向方志远。他自己手里没那么多现金,得靠方老板垫资。
方志远盯着李凤霞看了几秒。把风险全切断,资金当场回笼,还给他们留了足足的油水。
他解开布包验完所有票券,确认无误,方志远掏出枚针尖大的“方”字私章,在每捆票的边角盖了个极淡的暗记,跟李凤霞道:“这是我独有的标记,以后你出货凭这个,圈内没人敢耍花招。”
李凤霞把这个暗记刻在了脑子里,知道这是自己后续走货的关键依仗。
方志远转身打开保险柜,再次点出五沓大团结,又点了10张,拍在桌上。
“这批货我们接了!老鬼,你马上去买今晚去上海的火车票。”
李凤霞把五千一百块现金装进自己的破布包里,麻绳扎紧。
本金三千六,卖出五千一。
去银行溜达了一圈,当场净赚一千五百块。
加上腿上绑着的那一千二百块备用金,不算汇票和存折,她现在手里握着整整一万零七百块的现金巨款。
她站起身,拍了拍布包上的灰。
“方老板,老鬼兄弟,合作愉快。我还有笔大买卖要谈,就先走一步了。”
出了贸易公司的大门,省城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凤霞摸了摸鼓鼓囊囊的破布包,转身朝着中国人民银行的方向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
王建国那头,账也该“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