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人精。
国库券在省城就是废纸,面值一百的券,六七十块都没人愿意接盘。可弄到深圳、上海那边,能按面值甚至溢价出手。一进一出,利润比倒腾金属材料还吓人。
他正愁没有稳定的货源和本钱。
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农村老太太,头一回来就掏出了十两重的大黄鱼,这回又张口就是一大批国库券。
这不是个普通的乡下婆子。
方志远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咽了口茶水。
“大姐,你这买卖,我接了。”
李凤霞顺势抛出今天真正的目的。
“还有个事,得麻烦方老板。”
“我带着这么多钱去坐客车,不安全。方老板派辆车,送我回趟乡下。我把另一根大黄鱼取来给你,顺便把收国库券的本钱带足。”
方志远一听第二根大黄鱼有着落,当即一拍桌子,茶水溅出来几滴。
“这有啥好说的!”
“我这就安排吉普车,亲自送大姐回去。咱们互利共赢,以后就是长久的朋友!”
李凤霞没搭腔,只是点了点头。
一趟车既甩掉了外头的尾巴,解决了安全问题,又把方志远这条地头蛇绑在了自己的利益链条上。
两个人各取所需。
绿皮的北京212吉普车顺着坑洼的土路,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开到了靠山屯的村口。
李凤霞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方老板,就在这儿停。村里路窄,这铁壳子开进去太扎眼了。”
方志远示意司机踩刹车。
“行。大姐,咱们定个时间。明早八点,我让车在这儿等你。”
李凤霞推开车门,踩在松软的黄土地上。
“一言为定。”
吉普车掉了个头,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扬起一阵黄土开走了。
李凤霞拍打身上的灰,把布包重新塞紧怀里,低着头往村里走。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旁边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哟——”
“这不是我那去省城享福的亲娘嘛?”
李凤霞脚步一顿。
大儿子刘立军穿着件领口发黄的的确良衬衫,蹲在树根底下。裤腿挽到小腿肚子,脚上一双塑料凉鞋全是泥点子。手里捏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这个点儿,全村的壮劳力都在地里刨食。就他一个人游手好闲,蹲在村口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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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立军歪着脖子,盯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李凤霞晃悠过来。
“娘,刚才送你回来那铁壳子,可是县长才坐得起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