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袄子,坐在去省城的长途客车上。
她双手交叠,死死护着怀里那个不起眼的破布包。
车厢里闷热,旱烟味、汗臭味混着汽油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闭着眼。
满车厢的人来回走动,没人多看这个干瘪的农村妇女一眼。
四个多小时的颠簸,客车终于摇晃着开进省城汽车站。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下车。
李凤霞跟着人流往车门外挤。
前面是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正提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人造革包往外挪。
一只干瘦的手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那人两根手指夹着个薄薄的刀片,对着干部的裤兜轻轻一划。
布料裂开一条口子,里面厚厚的皮钱包露了个边。
长途车上的扒手,行话叫“佛爷”,从来都是团伙作案。
李凤霞活了两辈子,太懂这里的门道。
她一个外地来的孤老太太,真要扯着嗓子喊抓贼,今天绝对全须全尾地走不出这个车站。
但她上辈子穷怕了。
最见不得老百姓的血汗钱被人这么糟蹋。
她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身子往前一扑,肩膀重重撞在那个干部的后背上。
“哎哟!”
干部被撞得往前一栽,回头就要发火。
李凤霞连连低头弯腰,干瘪的手指顺势指了指他的大腿。
“大兄弟,对不住对不住,人老了腿脚打滑……哎?你这裤兜咋破了?”
干部低头一摸口袋,脸色大变。
“抓贼!有人偷钱包!”
车厢里顿时炸了锅,前面的人往后挤,后面的人往前推,乱成一团。
李凤霞趁着乱劲儿,贴着车门边溜了下去。
双脚刚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后背就针扎似的发毛。
她没回头,只用眼角余光往车窗扫了一眼。
玻璃后面,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她的脸。
那是扒手的同伙。
李凤霞没停步,紧了紧怀里的布包,大步走出汽车站,一头扎进省城熙熙攘攘的大街。
这笔账先记下。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她按照陈掌柜给的名片,一路打听,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方志远的金属材料贸易公司就在这儿。
带大铁门的独院,看着挺气派。
李凤霞走上前,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
门卫是个年轻小伙,上下打量着她这身打满补丁的衣裳,一脸不耐烦。
“找谁啊?要饭去别处。”
“找方老板,县城老陈介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