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眉头拧着,一副拿不准主意的样子。
丽娟听见了。
她的身子绷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抬起头看着校门上方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李凤霞转过头。
丽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像是拿锤子一个一个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我要从高一开始念。
李凤霞看着她,没吭声。
初三的课我自己补,我看得会。
丽娟的嘴唇在抖,但眼睛没躲。
我都十八了,回初中我丢不起那个人,我不想再往回走了,我要往前走。
李凤霞盯着闺女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那里面有一股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硬邦邦的,亮堂堂的,跟前世那个永远低着头缩着肩膀的丽娟判若两人。
她转过身,双手按住丽娟的肩膀。
行,高一就高一。
钱的事妈来想办法,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这书,妈一定让你念上。
丽娟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那天在灶台边上,妈攥着她的手说从今天起,谁都别想欺负你了,她心里感激,可也只当妈是被姑和哥气狠了,一时护犊子拦了那桩婚事。
等气头过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丫头片子的命就是灶台边一蹲,地头上一弯,谁家闺女不是这么熬到嫁人的。
可今天妈真的把她领到了学校门口,真的在收发室问了手续,真的在跟人家打听怎么报名。
不光拦了婚事,还要让她念书。
不是说着玩的。
不是安慰她的。
是真的。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怎么也忍不住,最后蹲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整个人蜷在一起。
操场那边传来上课的铃声,清脆的铃响在阳光下荡开来,飘过围墙落在她耳朵里。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水看着操场上跑过的几个穿白衬衫的学生,他们背着书包有说有笑往教学楼走,那个世界离她只隔了一道校门,却好像隔了一辈子。
但刚才她说了,她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