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秸秆,火苗蹿上来舔着锅底。
你哥要是真想干活,那是好事。要是不是真想干活……她顿了一下。他自个儿会露馅的,用不着咱们去揭。
丽娟没再问了。她虽然只念到初二就被拽回了家,但脑子一直没闲着,算账识字样样不差,看人的眼力更是不缺。她知道她妈说得对,她哥这出戏撑不了多久。
果然。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立军主动把他劈的柴抱了一捆进灶房,码在灶台旁边,还顺手把水缸盖子盖严实了。坐上炕吃饭,先给李凤霞盛了一碗粥递过去,嘴里说着妈你先吃。
李凤霞接过碗,喝了一口,没吭声。
刘立军自己盛了一碗,扒拉了两口,忽然像是不经意地冒出一句。
妈,我这几天在外面想了想,以前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气了。
李凤霞嚼着咸菜,眼皮都没动。
我寻思着我也不小了,不能老在家混吃混喝的,想干点正经事。
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把粘着的米粒敲下来。
镇上马哥说有个买卖能做,倒腾山货,从咱们这边收了往省城发。
到了,来了。李凤霞心里一声冷笑,脸上纹丝不动。
她放下碗,拿筷子夹了一块咸菜疙瘩,慢慢嚼。
刘立军看她没接话,又加了一句:本钱不多,有个两百块钱就能起步了。
两百块。1985年的两百块,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小半年。
她这儿子劈了一上午的柴,挑了三趟水,扫了整个院子,拎了两条红塔山,铺垫了半天,是为了这两百块。
灶房里安静了几秒。
丽娟端着碗的手收紧了,眼睛盯着碗里的粥不敢抬头。
刘立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西屋探出了半个脑袋,支棱着耳朵偷听。
李凤霞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搁在炕桌上,拿手背擦了擦嘴。
军,你今天干的活我都看见了,水缸满的,柴火码得也整齐。
刘立军脸上浮起一层笑意,身子往前倾了倾。
但是。
笑意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