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刘铁柱盯着桌上那包钱，脸上的喜气退得干干净净。

方小兰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摔，脏水溅到杨大成鞋边。

“杨叔你说啥呢？”

“房子都卖两年了，手续早就办完了，现在你说不卖了？”

杨大成往前横跨一步，胳膊挡在杨老头前头。

“这是我们杨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打工的插嘴。”

方小兰撸起棉袄袖口就要往前冲。

李凤霞抬手拦住她。

“小兰。”

方小兰憋着火，剜了杨大成一眼，到底站回水盆边。

她把抹布往盆沿一搭，嘴皮子没闲着。

“行，我不插嘴。”

“我就听听谁家卖出去两年的房子，还能半夜来往回抢。”

“咋的，你家拉出去的粑粑，还能再坐回去咋的？”

杨大成脸色铁青。

“你嘴放干净点。”

方小兰翻着白眼扫过桌上的蓝布包。

“我嘴干不干净，也不耽误房本上写谁名。”

“你嫌我说话难听，就别干难看的事。”

李凤霞没碰桌上那包散票子，只把目光落在杨老头身上。

“杨叔，两年前房子是你和婶子一起卖的。”

“钱当面点清，钥匙当面交，房管所也办了过户。”

“现在手续都在我手里，你说不卖了，凭啥？”

杨老头嘴皮子直哆嗦，浑浊的眼珠往蓝布包上落，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杨大成把钱往桌子中间重重一按。

“我爹娘年纪大了，不懂行情。”

“那两间房是杨家的老房子，是他们背着我卖的。”

“我这个当儿子的根本不知道。”

后头一个瘦脸女人探进半个身子，眼珠子先扫钱，又转到李凤霞身上。

“凤霞，大成常年不在家，老两口糊里糊涂卖了祖产，确实不合适。”

方小兰火气直顶嗓子眼，往前迈了半步，指着瘦脸女人脚下的那摊泥水。

“刘三嫂，你先把脚底下的泥蹭干净再叭叭。”

“你家和杨家隔着两条胡同，杨家房子卖不卖，碍着你家炕头热不热了？”

瘦脸女人拉下脸。

“我就是看不过去，说句公道话。”

方小兰冷笑出声。

“公道话？”

“当初杨叔卖房凑钱给大成办事，你咋不来公道一下？”

“房子空在砖窑北边没人问，屋顶漏雨，墙根返潮，街坊都绕着走，你咋不来公道一下？”

屋里跟着看热闹的几个街坊立刻低下头。

瘦脸女人被怼得下不来台，还在硬撑。

“方小兰，你一个帮工的管得也太宽了。”

方小兰双手叉腰。

“我是帮工咋了，我挣的是明面上的工钱。”

“总比有些人强，半夜跟着人上门，嘴上说公道，眼珠子粘在钱包上抠都抠不下来。”

“咋的，杨家房子要回去，你能分一间啊？”

瘦脸女人急眼了。

“你胡说八道啥，我分啥？”

方小兰拿眼白夹她。

“那你瞎叭叭啥？”

“别人家的买卖，别人家的房本，别人家的六百五十块，跟你有一分钱关系吗？”

瘦脸女人气得嘴唇直哆嗦。

杨大成扭头暴喝。

“你们店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李凤霞看了方小兰一眼。

“小兰，歇会儿。”

小兰收了声，却没退远。

她站在水盆边，把抹布一下接一下摔进水里。

刘铁柱往前挪了半步，手掌重重拍在桌沿上。

“你们拿我们家当啥了？”

“房子没人要的时候，你爹娘恨不得求着我们买。”

“现在又想把过完户的房子拿回去？”

杨大成瞪着眼珠子盯住他。

“我跟李凤霞说话，你少掺和。”

刘铁柱阴着脸，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