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十五分。
距离美军的最后通牒,只剩下最后四十五分钟。
星洲内港,死一般寂静。
海风吹拂着浑浊的海水,一浪接着一浪地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港口深处,一艘老旧得连原本涂装都看不清的驱逐舰,正发出犹如老黄牛般嘶哑的蒸汽轰鸣。
这是一艘一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废弃战舰,排水量勉强过千吨,原本是英国人用来运煤的报废船只,连舰炮都被拆得只剩下光秃秃的底座。
舰体上锈迹斑斑,甚至能看到几处用钢板临时粗暴焊补的巨大豁口,丑陋而破败。
但此刻,这艘破船的后甲板上,却死死固定着两个用厚重防水防爆帆布严密包裹的庞然大物。
林默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将官军服。
没有肩章,没有军衔,只有那洗得发白的灰色布料,和腰间那把沾过无数鲜血的军用刺刀。
他大步踏上锈迹斑斑的舷梯。
“团座!让我去!”
赵铁柱双眼血红,猛地冲上来,死死抓住舷梯的铁索,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滴血。
“这破船连块像样的装甲都没有!美国佬的飞机只要一轮扫射,就能把它打成筛子!您是星洲的魂,您不能去送死啊!让我去!”
几百名星洲护卫军的老兵,齐刷刷地跪倒在防波堤的泥水里。
“请团座留步!我等愿替团座赴死!”
悲风呼啸。
几百个百战余生的铁血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不怕死。
他们只怕林默这一去,星洲好不容易点燃的这团火,南洋华人好不容易挺直的脊梁,就彻底断了。
林默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铁柱,眼神冷厉如刀,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都给老子站起来!”
一声暴喝,如同雷霆般在港口炸响。
“老子亲手造的导弹,老子最清楚怎么用。你们这群泥腿子懂个屁的火控雷达?”
林默猛地一挥手,指向星洲要塞那厚重的混凝土大门。
“你们的任务,是给老子守住家!”
“美国人如果敢派陆战队强行登陆,哪怕子弹打光了,哪怕是用牙咬,也得给我把他们咬死在沙滩上!”
“我林默,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舰桥。
“鸣笛,起锚!”
“呜——”
破旧驱逐舰发出一声凄厉而悲壮的长鸣。
粗大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
尾部的螺旋桨疯狂搅动着浑浊的海水,这艘承载着整个南洋华人最后希望的孤舟,决然地驶向了那片被死亡和钢铁舰队笼罩的外海。
……
星洲要塞,地下广播电台。
这里的设备,是整个星洲目前最先进的通讯枢纽。
陈婉柔,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敢在兵工厂里徒手调配烈性炸药的陈家大小姐,此刻正端坐在播音台前。
她没有穿华丽的旗袍,而是穿着一身和工人们一样的粗布工装。
她的双手在微微发抖,眼眶通红,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透过电台室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她能看到港口外那艘渐渐远去的破旧战舰。
那是去送死吗?
在所有人眼里,是的。
一千吨的废铜烂铁,迎击四万吨的重型航母编队。
这简直就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但陈婉柔知道,那个站在舰桥上的男人,正用他自己的命,扛起整个民族的尊严。
“倒计时,三、二、一,全频段广播接入。”技术员红着眼睛,打出了一个手势。
陈婉柔深吸了一口气,将苍白的嘴唇凑近了麦克风。
“南洋的同胞们,华人们。我是陈婉柔。”
她的声音,通过大功率发射塔,化作无形的电波,瞬间穿透了美军的电子封锁,传遍了整个星洲,传向了马六甲,传向了广袤的南洋群岛。
星洲的街道上,原本因为恐慌而闭门不出的商户们,纷纷推开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