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零星分布的村落。偶尔有几座小山丘掠过视线,山丘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间隐约可见飞鸟盘旋。
左白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捧着那本《青云诀》,一页页翻看着。
他已经离开青木镇三天了。
三天前,他还是那个住在破土房里、穿着补丁摞补丁的麻衣、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废物。
三天后,他坐在左家派来的马车里,怀里揣着玄阶上品的功法,前往南岭郡城——那个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太快了。
快得让他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仿佛一觉醒来,又会回到那间漏风的土坯房里,听着三婶王氏尖利的骂声,摸着黑去药田干活。
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是真的。
不是梦。
“左白少爷?”前面传来左山的声音,“您没事吧?”
“没事。”左白放下书卷,掀开车帘,“左山叔,还有多久到郡城?”
“快了。”左山头也不回地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郡城的城墙了。大约再走两个时辰。”
左白点点头,重新坐回车厢里,却没有急着修炼。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左山叔,我一直有个疑问——咱们出云帝国在修真界到底算什么层次?那些超级宗门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左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少爷既然问起,我就说说我所知道的。”
“咱们出云帝国,在修真界被称为‘凡间帝国’。所谓凡间帝国,就是没有金丹真人坐镇的国度,最高战力不过是结丹期修士。在整个修真界的版图上,凡间帝国属于最底层的存在——严格来说,连正式的‘品级’都算不上,只能叫‘不入流’。”
“不入流……”
左白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有些复杂。
堂堂出云帝国,疆域纵横数千里,人口亿万,在修真界竟然连品级都没有。
就像一个在社会上打拼多年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所在的公司连注册都还没注册——就是个黑户。
“那什么样的势力才算有品级?”
“黄级。”左山说道,“黄级势力的标志,是拥有金丹真人坐镇。金丹真人可以飞天遁地,寿元五百载,神通广大,远非结丹修士可比。咱们出云帝国头顶上,就有一个黄级势力——风雷宗。”
“风雷宗?”
“没错。”左山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敬畏,“风雷宗是黄级超级宗门,统治着包括出云帝国在内的七个凡间帝国。每隔五年,风雷宗会派人到各个帝国挑选弟子,但凡被选中的人,就有机会进入宗门修行,学习真正的仙家功法。”
“咱们出云帝国的皇室,说白了就是风雷宗在人间的代理人。帝国的军队、税收、政务,都由皇室打理,但归根结底,皇室要向风雷宗进贡灵石、矿石、药材等各种修炼资源。如果有哪个帝国胆敢违抗风雷宗的命令,宗门随便派出一位金丹真人,就能让整个帝国改朝换代。”
左白听得心惊不已。
一个黄级宗门,就能掌控七个凡间帝国的命运。
那玄级、地级、天级的势力,又该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就像一只蚂蚁,抬头仰望大象,却发现自己连大象的脚趾都看不全。
“黄级之上呢?”
“黄级之上是玄级。玄级势力需要有元婴老怪坐镇,元婴修士寿元两千载,可以元神出窍,遨游太虚。这样的存在,在咱们出云帝国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了。”
“玄级之上是地级,地级势力需要有化神大能坐镇,化神修士已经触摸到了天地法则的门槛,举手投足间可以移山填海。”
“地级之上是天级,天级势力需要有渡劫期的大能坐镇,那样的存在,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仙人之境,随时可能飞升。”
“至于天级之上的圣地……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我只听说,圣地是真正的仙人道场,里面的修士个个都有通天彻地之能。”
左白默默听完,心中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现在所在的出云帝国,不过是修真界的最底层。而左家,更是底层中的底层——一个连金丹真人都没有的家族,在风雷宗眼里,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那我们左家,在出云帝国算什么水平?”左白又问。
左山苦笑了一声:“左家在出云帝国,勉强算得上二流家族。帝国的一流家族,都是有结丹期修士坐镇的,比如南岭郡的王家、北原郡的赵家,还有皇室的文氏。咱们左家虽然也有结丹期的老家主坐镇,但始终没有出过金丹真人,所以在帝国排不上顶尖。”
“不过——”左山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期待,“少爷你的出现,或许能改变这一切。天灵根的天赋,只要不中途夭折,将来至少能修炼到结丹巅峰,甚至有可能突破金丹——到那时候,左家就不再是凡间帝国的家族了,而是有机会跻身黄级势力,成为风雷宗那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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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白沉默了。
天灵根……说到底,这只是他用系统伪造出来的假象。他真正的底牌是圣灵根,但那需要大量的挂点来解封。0.06%的解封进度,连皮毛都算不上。
不过,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我明白了。”左白点了点头,“多谢左山叔解惑。”
就在左白沉思之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左白掀开车帘。
左山面色凝重地望着前方,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有人拦路。”
左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山路中央,横着两根粗大的圆木,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而在圆木后面,站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兵器,杀气腾腾。
左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前世看过那么多小说电视剧,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荒郊野外,偏僻山路,蒙面人拦路——这不是劫匪,是冲着人来的。
“劫匪?”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不像。”左山缓缓摇头,“劫匪不会专门挑这种偏僻路段设伏,也不会全都蒙面。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话音未落,对面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便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车上的人,可是青木镇左家的左白?”
左白心中一凛。
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是又如何?”左山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拦左家的车驾?”
“左家?”那黑衣人嗤笑一声,“一个末流家族,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识相的,把左白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左山脸色一沉:“你们是王家的人?”
黑衣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笑道:“废话少说,交人,或者死。”
左山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用一种郑重的目光看着左白。
那目光让左白心头一紧。
他见过那种目光。
前世在公司里,那些要被裁员的同事,在临走前看他的最后一眼,就是这种目光——带着不舍,带着决绝,还有一种“认命了”的释然。
“左白少爷,”左山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拖住他们,你有把握逃走吗?”
“逃?”左白一怔,“那你呢?”
“我活了四十多年,早就够本了。”左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但你不一样。你是左家的未来,是天灵根的天才。只要你活着,左家就有希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