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第一个走出防静电更衣间的老专家,连叶鸣都没看,直奔观察窗。
“没有铅板的聚变炉?小同志,你骗谁?”
“这四十年,全世界骗子我见过一百七十个。”
“哪个不是先给你看一堆漂亮曲线?”
魏长庚在旁边一挑眉:“程老头,你先睁眼看看再放炮?”
“老魏!”那老头一转身,“你也跟着他们胡闹?!”
“你四十年前跟我一屋睡上下铺!”
“你现在替一个高中站台?!”
“我替它站台。”魏长庚抬手,指了指观察窗。
一屋子人的脚步声,在那一刻全停了。
无尘室中央,一台集装箱大小的机柜安安静静立在那儿。
主屏上,温度一百二十万摄氏度。
输出曲线平得像一条铁轨。
中子读数那一格,写着一个零。
姓程的老专家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读数是死的吧?”
“探头三套,独立供电,互不通信。”林野走过来,把三块平板一字排开,“程老您自己挑一套看。”
老头子接过一块。
看了五秒。
又接过第二块。
又看了五秒。
他把第三块推回去,声音开始不对。
“零……”
“周围呢?”
“什么周围?”
“铅板!重水!慢化层!”老头子往前撞了半步,鼻尖差点顶到玻璃,“我问你屏蔽层在哪!”
“没有。”叶鸣说。
“你说什么?”
“整台炉子,一寸铅板都没有。”
无尘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五十个人,里头有戴助听器的,有走路要人扶的,这会儿一个个往前挤。
“让开点!”
“老李你别推我!”
“我看不见啊!”
一个白发老太太挤到最前面,手撑在防护栏上,肩膀开始抖。
“不产中子……”
“我们那一代,论文里管这个叫远景假设。”
“远景。”
她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噎住。
“我今年八十一。”
程姓老专家双膝一软,直接跪到机柜前的地板上,两只手贴在冰凉的柜壳上。
“小家伙……”
“你烧得挺好啊。”
“你烧得真好啊……”
老头子额头抵着柜门,肩膀一抽一抽。
后头几个跟着跪下去,谁也没劝谁。
雷小虎站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红,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季宗平抹脸的时候被魏长庚在背上拍了一巴掌。
“哭什么?”
“你不也哭?”
“老夫是眼睛干!”
聂老一直没动。
老人站在门口那排设备后头,看了足足十分钟,才慢慢走过来。
“叶校长。”
“聂老。”
“你昨晚跟楚将军说的那句话,我听录音听了三遍。”
“哪一句?”
“放在我一个学校手里,它就是靶子。”
聂老抬起头。
“你想清楚了?”
叶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加密硬盘,双手递过去。
“全套底层理论。”
“全套设计图纸。”
“还有反物质容器七层壳的完整推演过程。”
“这台实机,今天起归国家。”
聂老双手接过来。
老人捏着那块硬盘,手心攥得紧紧的,站在那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