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雷小虎往前跨了一步,把防护服头罩往腋下一夹。
“别看我,我说的是我去。”
马建设一把拦他:“小虎你别闹!一百四十七度!那不是热,那是烤!”
“老马。”雷小虎把他手推开,“机加工组最熟那套管线的是我。”
“上回并十二组超导线圈是我拧的,青山一号上机也是我装的。”
“那地方哪根管子碰不得,我闭着眼摸得出来。”
“换个人下去,我在上面得急死。”
魏长庚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不许!”
“你才多大?出了事老夫拿什么脸去见你爹娘?!”
“魏老。”雷小虎回头,笑了一下,牙特白,“我爹在县里修桥修了二十年。”
“他底下钻沉井,四十多度的泥浆里蹲一整天。”
“我下去拧几颗螺丝,回去吹给他听,他得请我喝酒。”
老头子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叶鸣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马建设身边,把管线图接过来,翻了两页。
“作业面多大?”
“不到八平米。”马建设指给他,“一次最多进三个人。”
“并网点六个,每个点二十二颗高压螺栓。”
“一百三十二颗。”
“单人连续作业上限多久?”
“防护服里头温度撑不过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往上,人就开始糊。”
叶鸣把图纸卷起来,抬头。
“雷小虎。”
“在!”
“挑十个人。”
“体能最好的,手最稳的,一个都不许硬撑。”
“三人一组,二十五分钟一轮,到点就出来,谁多待一分钟我把他撵回宿舍睡三天。”
雷小虎眼睛一亮:“得令!”
“还有。”叶鸣手指点了点他胸口,“心率带贴上。”
“张铁柱在外头盯屏。”
“谁的心率过一百七,直接拖出来,不问原因。”
“陈青萍那边,电解质饮料按箱备,急救组一直守在气闸口。”
“老子要的是并网。”
“不是要人。”
“明白!”
十二小时后,升降机的液压门第一次撑到最大。
一台,两台……
十四台液氮冷却阵列被平板车推下来,外壳还挂着运输途中结的白霜。
老钟从最后一辆车上跳下来,衣领上一圈汗碱,鞋上一块干泥。
“校长!十四台!全国现货一台不剩!”
“液氦三十二罐,备件双份!”
“我在省城机场跟人抢了三小时,人家非要走流程,我说流程走完你陪我赔——”
“行了。”叶鸣拍了拍他肩膀,“去吃饭。”
“食堂给你留了汤。”
老钟一屁股坐在平板车上,嘿嘿笑。
“我这回没撞门框。”
“我撞的机场闸机。”
一屋子人笑。
笑完,气闸门开了。
雷小虎第一批下去。
重型隔热服四十多斤,压在身上走一步都得晃。
进作业面第一分钟,面罩就起了雾。
“热……”
他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把扭矩扳手往并网点第一颗螺栓上套。
“这不叫热。”耳机里传来同组学生的声音,“这他妈是进烤箱了。”
“少说话。”雷小虎手上一圈一圈往里拧,“说话费气。”
“三号点主管线在你左手边十七公分,胳膊别抬。”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