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卷子,是他亲自盯着教研组出的。物理那道大轴题,用的是去年省竞赛的改编题,难度直接拔高两个等级。历史材料分析,选的是学术论文原文,连本校尖子生都得连蒙带猜。
青山那帮野路子老师,能教出什么?
那两个新来的“名师”?一个姓钟,一个姓黎,听说挺能吹。
可再能吹,七天时间,能改变什么?
陈德发抿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叶鸣啊叶鸣,你以为赢了一次联赛就上天了?
这次,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底蕴。
考场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历史考场,老钟的“徒弟”们——那些被他灌了一脑子“利益逻辑”的学生——已经开始写最后的大题。
有人甚至提前了十分钟。
不是写得快,是想得快。
材料绕了三个弯,最后问“19世纪英国对华鸦片贸易中,谁是最大获利方,谁承担了隐性成本”。
青山的一个学生直接在旁边写:“获利方:东印度公司、部分英国散商、中国本土鸦片贩子。隐性成本:清政府财政、白银外流导致的民间购买力、社会风气。”
小主,
简洁,精准,没有废话。
数学考场,难度陡增。
最后两道大题,图形刁钻,计算量爆炸。光明中学的学生已经开始抓头发,有人烦躁地转笔,有人盯着题目发呆。
青山这边,却有不一样的风景。
周启航咬着笔杆,盯着那个复杂的受力图。
小黎老师的话在耳边炸响:“这不是三角形,这是受力分析!这不是圆,这是杠杆支点!”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公式,而是修车棚里那些锈迹斑斑的轴承、齿轮、传动轴。他拆过无数遍,知道力怎么传递,怎么损耗,怎么在某个点上突然崩断。
再睁眼。
笔尖落下。
辅助线,一条。
角度,三十度。受力分析,三个方向。
他甚至没用太多公式,而是用最原始的几何拆分,把图形切成几个他熟悉的“零件模块”。
然后,像组装一台机器那样,把答案拼了出来。
考场后方,那个曾经被小黎骂“猪脑子”的楚天阔,此刻正死死盯着一道几何题。
他想放弃。
但脑子里闪过泥潭里周启航拽着周恬的画面,闪过小黎拍着他肩膀说“脑子转不过弯就用手画”的场景。
他吸了口气。
在草稿纸上,笨拙地、一点一点地画图。
没有技巧,只有死磕。
画错了,擦掉,重来。
再错,再擦。
汗珠从额头滚下来,砸在卷面上,晕开一小片。
但他没停。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考场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收卷铃响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放下了笔。
不是解放,而是一种紧绷到极致后的突然松脱。
刘主任开始收卷。
走到周启航面前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试卷最后,那道被称作“地狱难度”的压轴题,解答过程写得密密麻麻。步骤清晰,甚至最后还有一句用红笔补写的“注:此处用微元法近似,实际应为……”
严谨得可怕。
刘主任收卷的手,停了一秒。
他抬头,看向这个皮肤黝黑的少年。
周启航正好抬头,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挑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