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矿山基地。
天还没全亮,山坳里灰蒙蒙的雾贴着地面爬。
七百二十七个新生已经在操场集合完毕。迷彩服洗过一遍,袖口还残留着泥点。但每个人的眼神,和七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海棠趣书屋
站得直。眼睛里有东西。
楚天阔站在三班排头。
他的迷彩服是全班最干净的——昨晚被室友逼着洗了三遍,说是“不能给三班丢人”。领口下面贴着一块新创可贴,看不见,但隐隐透着血色。
七天前那个劳斯莱斯送来的少爷,不在了。
现在是三班的标兵。
操场上搭起了临时观礼台。家长们陆续到达。
楚母坐在第二排,手里攥着纸巾,眼眶还是红的——昨晚那段视频她看了不下十遍。
旁边周恬的母亲在抹眼泪。她看见女儿站在队伍里,腰杆挺得笔直,再也不是那个被叫了六年“坦克”的小女孩。
周启航的父亲没来。工地加班脱不开身。但他托人带了一句话——“不用看,我知道我儿子行。”
观礼台侧面,几位领导已经就座。
区教育局副局长王德明坐在正中间,目光扫过操场上的方阵。
他微微点头。
“叶校长这军训,有点东西。”
叶鸣站在观礼台下方,迷彩服袖口卷到小臂,黑色雨衣搭在肩上。
“王局过奖。”
“不是过奖。”王德明指了指操场,“你看看那些学生的眼神。七天前什么样?”
叶鸣没接话。
七天前什么样,他记得。报名那天,楚天阔他爸开着劳斯莱斯堵校门;周启航蹲在修车铺里拆电机。
现在呢?
“报告!青山中学高一新生军训结营仪式——”
“开始!”
铁钉一声令下。
操场最前方,国旗护卫队踢着正步走向旗杆。
然后是阅兵式。
一班,二班,三班……
每班二十人,踩着军鼓点,踢着正步走过主席台。
军靴砸地的声音整齐划一,闷响,像擂鼓。
“敬礼!”
七百多只手同时抬起,划过一道弧线。
王德明坐直了身体。
一班走过。二班走过。
三班。
楚天阔走在最前面。眼神冷冽,没有了入学时那种纨绔劲儿。下巴微微扬起,目视前方。
经过主席台时,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
“为人民服务!”
声音穿透整个操场。
观礼台上,楚母的手在抖。楚建国坐在她旁边,这个做建材起家的暴发户,眼眶也红了。
“这是咱儿子?”
楚母没说话。她盯着那个挺直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七天前那张泥潭照片。
那会儿她气得差点冲到学校来骂街。
现在她只想哭。
“好!好!好!”
王德明连说三个好字,鼓掌。
方阵走完,铁钉跑步到主席台前,敬礼。